让建院的传奇人物成为她的待选男嘉宾,她还没选人家。要是被学校里的同学知道,大概会把她挂在论坛口诛笔伐。
幸好,赵铖阁并未发觉异常。
只是他低下的视线,见黎糖手中空无一物,再往下,看见她裙摆间隐约露出一支纤细柔白的裸足。
赵铖阁眸色微顿。
恰好这时,一辆碳素黑的限量款跑车从车库开了出来,停在了他们身旁。
酒店的专属泊车员从车上下来,替他拉开车门。
赵铖阁侧身看黎糖:“我的车到了,送你回去吧。”
黎糖下意识要拒绝:“不用了……”
“让赵教授知道我把你扔在这,会烦我的。”他眸光淡淡瞥过她点在热烫地面上不堪的足尖,低声说,“上车。”
赵教授三个字,让黎糖不好再说出拒绝。
她点点头,跟他道了谢,乖乖上车。
黑色的限量款跑车启动,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汇入夜幕霓虹与车灯蜿蜒的光河中。
Vivian从酒店内跑出来的时候,只来得及看到车尾灯留下的残影。
她气喘吁吁,对着电话那头的人着急汇报:“聂特助,抱歉我没拦住。黎糖小姐跟着一个年轻男人上了一辆黑色的跑车,开出去太远,没看见车牌号……”
*
上车后,两人反而无话。
赵铖阁本就淡漠,他不是话多的人。
而黎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跑车的速度很快,距离铂悦云境越近,她的心情就越紧张。
心里想了许多话,翻来覆去的打腹稿。
“到了。”赵铖阁的声音惊醒她。
黎糖抬眸,才发现跑车已经停在了铂悦云境的公寓大门外。
这么快就到了。
她心脏忍住皱缩。
或许是因为太过紧张,黎糖甚至没有留意,铂悦云境这样奢侈的公寓,向来不允许车辆随意停在公寓大门处。
但赵铖阁此时,却将车停在这里。
黎糖拉开车门:“谢谢学长,麻烦你送我回来。”
赵铖阁略微颔首,看着她下车站稳,便启动引擎,黑色的跑车消失在夜色里。
黎糖目送对方,直到彻底看不见车尾灯,才回头,仰望眼前这座矗立在市中心寸土寸金之地的超高层建筑。
通体鎏金的全玻璃幕墙设计,高耸入云。
而此刻,它就像是一座岿然可怖的庞然大物,耸立在她的面前。
黎糖深吸了口气,眼神变得坚定,走了进去。
……
黎糖坐上电梯。
她心里已经准备好了,待会儿面对裴寒聿要说的话。
但当她推开公寓的大门,却被眼前的场面震惊住了。
“黎糖小姐,你回来了。”聂商面无表情站在公寓入户门厅等她。
他左手边放置着一个不算宽大的宠物笼,右手边是她的书包和画板画架。
笼子里,宝妮略显肥胖的身子正瑟瑟发抖,那双冷灰色兔眼可怜兮兮盯着她。
“宝妮……”黎糖忽然就红了眼,上前抱住笼子,抬眸气恼地质问:“你们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把宝妮关在里面!”
聂商语气平静转述:“先生说,既然黎糖小姐不愿意接受他的安排,那就只能请黎糖小姐离开。”
“这是你的兔子和学习用品。其他的生活用品,明天会有专人打包好,送去你新的住址。”
黎糖的呼吸骤然收紧,她没想到裴寒聿竟然真的要赶她走,还这么快就付诸了实际。
她心里有些乱,强撑着微抖的声线反驳:“我哪有什么新的住址?”
学校不让养兔子,裴寒聿和聂商又不是不知道。
聂商虽然依旧面无表情,但却已经读懂了黎糖眼底的控诉,他说:“黎糖小姐,你可以在外面另寻合适的住所,只需要把地址发给我,稍后会安排人将你的东西送到。”
合适的住所?
他们应该比她更清楚,她根本不可能在京市住进除了学校宿舍和裴寒聿公寓以外的任何地方。
她爹地不会允许的。
让她带着宝妮搬出去,就是直接告知爹地,放弃她。
黎糖细白的手指轻轻颤着,指甲反复陷入掌心,她的内心情绪翻涌,天人交战。
是要就这么算了,留着体面乖乖退出,保留最后一丝情分,以后再找机会修补关系。
还是、还是……
“裴寒聿呢?他在哪,我要见他。”
黎糖忽然站起来,那双藏着倔意的桃花眼泛着红,眸光清亮如水,就像有星河坠入。
她知道聂商只是听命于裴寒聿的机器人。
她要跟裴寒聿谈。
“先生不会见你,黎糖小姐,请你现在就离……”
聂商话未说完,那一抹娇小的身影却像是一只粉蓝色的燕雀,飞快地从他身侧擦过,一溜烟往顶楼奔去。
“黎糖小姐,你不能上去……”
聂商始料未及,回头阻拦,但黎糖已经闯入了顶层。
她从来没有踏足过这套公寓的顶楼,哪怕裴寒聿不在公寓时也被勒令不许上楼。
整个复式公寓的顶层,全是属于裴寒聿的私人领域。
黎糖往楼上跑着,几乎没有思考的时间。
她只知道,她一定要见到裴寒聿,一定要。
女孩子穿着粉蓝色的轻纱长裙,中途因为跑得过快还跑掉了另外一只鞋,她光着脚踩在了铂悦云境公寓顶层的地毯。
这也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踏足这片属于裴寒聿的私人空间。
眼前是一条完全漆黑幽暗的空间,长长的走廊铺着暗纹地毯,墙面衬着深色小羊皮护板,头顶连一盏灯都没有,周遭沉沉静静,仿若浸没在一条无边死寂的冥河中。
黎糖莫名想起了裴寒聿手腕内侧的那个刺青——Charon。
卡戎,希腊神话冥河的引渡者。
幸好不远处的一间房门下,隐隐透出一些微弱昏黄的光线,才不至于让她完全看不清路。
“黎糖小姐,你快回来……”聂商向来平稳的声线里,终于出现了一丝明显的波动。
黎糖这时候竟然还能为此感到新奇,她太惊讶于聂商也会有声线起伏的时候。
但下一刻,她就新奇不起来了,因为她看到聂商已经从后面追了上来。
没有多余思考的余地,黎糖毫不犹豫奔向了那间唯一亮起灯的房间。
“黎糖小姐,你不能擅闯先生的书……”
黎糖没管聂商,已经推开了那扇紧闭的房门。
微暖的光亮从房间里倾泻而出,黎糖适应了一下亮起的光线,才看清屋内的陈设。
黑色的书柜、黑色的书桌、黑色的沙发、茶几,以及各种各样一看就很昂贵的、拥有历史厚重感的收藏摆件。
靠窗的位置,甚至放着一台精密的天文望远镜。
很明显,这里是裴寒聿的书房。
她第一次真正地进入裴寒聿的书房。
黎糖轻轻地张着唇呼吸,努力平复着刚才因全速奔跑而过于纷乱急促的心跳。
目光却不受控地,被在挂在书房墙上那一副巨型的星空图吸引。
黎糖一步步朝那幅画走了过去,直到走到它面前。
两颗孤独的星体在浩瀚无边的深黑色宇宙里静静相对。
它们遥遥相望着,距离不变。
永不靠近,永不背弃,永远静止。
黎糖从未直面过这样巨幅浩瀚的星空,她分不出星座,却被这幅画里空荡荡的落寞感震撼。
心底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熟悉感,她忽然想起这幅图,之前好像也见过。
在哪呢……
对了,是裴寒聿的微信头像。
他用的,就是这一幅星空图的缩小画面。
黎糖下意识回眸扫视房间,想要寻找裴寒聿的身影。
恍惚间却发现,不远处的书桌上,隐约放着几件有些过于眼熟的物件。
她心脏不受控地重跳起来,呼吸变得急促,垂在身侧的指尖无意识地紧紧蜷缩。
她看不真切,但心里却知道不该是这样。
那几样东西如果是真的,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它们不该会出现在裴寒聿的书房。
黎糖的双腿不受控制地慢慢往那边挪动,她想要停下来,明明心里有个声音在喊她不要过去。
不要靠近。
不要去看……
可女孩子白嫩细软的足还是一步一步,靠近那张黑色宽大的书桌。
桌面上正整整齐齐摆放着一排物件,领带夹、袖扣、黑色皮质袖箍、定制烟盒。
以及,一黑一银灰,两条领带。
黎糖脑子里嗡地空白了一瞬。
巨大的慌乱、羞耻感向她袭来。
她瞳孔紧缩,睫毛轻轻颤着,涨红了脸颊。
手心滚烫,指尖却是凉的,好几次想要拿起那条领带,却因为心跳太过紧张、无措而根本拿不起来。
这些‘证物’……这些证物’怎么会出现在这。
这都是她肖想裴寒聿的证据,都是她偷偷觊觎他、私藏的罪证。
怎么会在这里。
他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黎糖废了好大的劲,才颤抖着呼吸,用僵直的指尖,把那条黑色的领带攥入手心。
熟悉的丝绸质感,熟悉的冰冷温度,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清冷焚香。
她呼吸不畅着,攥着这条领带,疯狂安慰自己没事的、没事的,反正他都要赶你走了,别发现没关系。
却根本平息不了濒临崩溃、几乎是羞耻社死的心情。
只是撑着桌面,眸光颤啊颤地垂落,想着该怎么办时。
忽然发现,和旁边叠放整齐的那一条银灰色领带不同,她手里攥着的这条深黑色的领带上,分明还带着被揉过的褶皱痕迹。
她拿起来的时候就有。
不是她指尖留下来的。
就像是不久前,裴寒聿刚刚才将这条领带从衬衫的领口下解开,随手揉在掌心,用过后扔在了桌面。
她的心脏倏地收紧,就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在五指间揉捏。
黎糖的心跳快得像要跳出来,心口一阵阵地颤栗重跳着。
又雀跃、又害怕、又质疑、又迷茫。
她不停的自我怀疑,又忍不住地去发散更多。
黎糖想起今天早上,压在裴寒聿性格凸起喉结上的那条黑色领带。
她的指尖还那么亲昵地勾缠过,指腹抚过那条领带的感觉,就和现在手里这条的触感一模一样。
女孩子的瞳孔倏地紧缩,她大胆的猜测。
裴寒聿今天早上系的那条黑色领带。
就是这一条…
是的,是相同的一条。
黎糖身体差点不稳,半边身子都软下去,脸颊涨红着撑在桌边,险些站不住。
裴寒聿他为什么会这样做……
为什么在发现她私藏他的物件后,还要系上这条领带……
他明明最有洁癖、最讨厌旁人碰他的东西。
他知道她偷偷碰过这些物件,就不可能再用,除非是……
有什么更加荒唐过分的念头,在她的心底疯狂滋长。
黎糖不敢想。
这是她之前想都不敢想的。
嘀咚——
忽然,一声短促的信息提示声在安静的书房里响起。
她眸光颤了颤,下意识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才发现书桌后的抽屉没关好。
手机屏幕里清冷的光亮,从抽屉的缝隙里溢出来,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那么清晰。
黎糖的呼吸紧张到像是快要缺氧,但她却强撑着桌面,一步步走了过去。
她走到虚掩的深木色抽屉前,颤着几乎麻木没了知觉的指尖,缓缓地、缓缓地拉开那只抽屉。
一部亮着屏幕,没有锁屏的手机赫然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屏幕上,熟悉露骨的画面跃入眼底。
湿淋淋、深黑色布料缠住了女孩子的腿,将奶白色的腿肉勒得层层束紧、轻轻颤抖。
是那张本她以为裴寒聿没有看见、早被撤回的照片!
黎糖耳边轰地一声,大脑里炸开晕眩的一团,小脸涨得潮热通红。
她指尖就像触电,慌地丢了手机,小腿一软,倏地跌坐在地上。
下意识想要离开,却听到身后咔哒一声——
是锁芯落下的声音。
黎糖的心脏几乎在这一瞬间停跳。
她屏着呼吸,一点点、一点点不敢置信地回过头去。
就看到裴寒聿那张森冷漂亮、犹如高贵华丽艺术品的皮囊,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他应该是刚沐浴出来,一身蒸腾的水汽,腰间还松松垮垮系着一条浴巾,完美高大的上半身身材就这样展露在她的视线里。
黎糖站不起来,浑身都像被抽了力气,只能颤抖着呼吸,用几乎仰望的姿势,看着他一步步朝她走近。
他就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面无表情,几缕微湿的黑发搭在他的额前,挡住了男人眼底真实的情绪。只垂着那双漆黑狭长的眼眸,深深地凝视着她。
光影在他深邃的眼底,落下一片阴翳沉暗。
黎糖的呼吸像是被这道无声的视线,烫得灼热。
她艰难地微喘着,眼尾泛起一圈嫣红,却看到一颗水珠顺着裴寒聿锋利流畅的下颌线往下,滴在他大片结实躶露的胸膛上,再顺着壁垒分明的腹肌和强悍的鲨鱼肌往下流动。
视线下意识顺着那颗水珠滑落,目光触及浴巾前端时却骤然僵住。
柔软白色的布料被撑起一道坚映高昂的弧度,那之下的滚烫躁动,几乎是毫不避讳地展示在她眼前。
黎糖仰着烫红的小脸,泪眼朦胧看到它,避无可避,无法忽视。
整颗心跟着重重弹跳了一下。
就听到裴寒聿低沉沙哑的嗓音。
“都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