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女闪身避到一旁的山石后，看着那一行三人走远，眉头皱起，她脚程已经很快了，却还是晚了一步，回去该怎么跟田夫人禀报，不会挨骂吧？

心中忐忑，她想要跟一跟，看看对方是往哪里去，又忌惮被内官发现，到时候田夫人也不会保她，犹豫半晌，眼睁睁看着那一行人走出视线范围，这才跺了跺脚，往回走。

并不知道田夫人的人晚了一步的齐峥跟在内官身后，满心不安，到底还是个孩子，尽管平日看着沉稳有度，却也不能比拟成年人的心智，之前齐峰和梁谦的语焉不详，更是让他心生惶恐，生怕田夫人出了什么差错。

之前田夫人险些失宠的那些日子是怎么过的，齐峥恐怕比田夫人的记忆还要深刻，尽管，那时候被搂在怀里安慰的是齐嵘而不是他。

内官并不理会身后两位皇子的心里都在想什么，他奉命把人带到了齐王面前就恭敬退下。

“来了？”

齐王坐在案前，正在看什么东西，仿佛是一张图，见到来人，随意搁下，走过来看了看齐峥和梁谦，一个眼神难掩慌乱，一个面容沉静无波，单个看还罢了，都能理解，可对比起来，就让齐王有一种自己好像弱了梁王一筹之感。

一个孩子，还是年龄更小的孩子，竟然比自己的儿子更能沉得住气，更能撑得住事的样子……他沉吟片刻，脑中思索极为冷静，这样看来，倒是的确不应该将这个孩子放在田夫人身边抚养，若是养出异心来，不说多么恐慌，也始终是个麻烦。

至于放在伏瑶身边，齐王还是很清楚伏瑶那冷清的性子不会喜欢养孩子的，所以放到关鸠宫之后，最终都会是郑美人照顾，而郑美人有小聪明却无大智慧，若能养得如她那样，倒是省心。

这样想着，齐王和颜悦色地对着梁谦笑了一下，视线转到齐峥身上的时候，多了些安抚之意。

“你母亲犯错，需要得到惩罚，这段时间，你就跟着谦儿一起去关鸠宫居住……”

到底是自己儿子，还是有些关怀的，齐王简单交代了一下自己的用意，用剥夺孩子抚养权来惩罚母亲，这种惩罚在齐王看来不痛不痒，也就是满足一下美人心愿，非肉刑，非降位，非凌虐，自无不可行之处。

听到齐峥耳中，却是晴天霹雳一样，哪怕早有预感可能还有什么，可当这个“什么”真的降临，还是让人接受不能。

“是。”

梁谦的声音略有激昂，他早就想要到扶摇的身边了，没想到竟然能这样达到目的，若是早知能如此，那齐嵘早就该死了。

可惜，可叹，竟是今日才知道，浪费了不少时间。

齐峥嘴唇蠕动，他不是太有主见的人，被梁谦带着，那本就不多的反抗的勇气瞬间消亡，“……是。”

在齐王面前不敢反驳，退出去，又走了一段距离，齐峥才张嘴问：“你为什么就答应了？”

他这一瞬对梁谦有些怨恨，若是梁谦并没有那么快答应，他也不用被逼着表态，以至于毫无反驳之力。

怨恨别人永远比怨恨自己更容易。

梁谦满心欢喜，没心思搭理齐峥这个便宜哥哥是如何心乱如麻，瞥了他一眼，满不在乎地说：“你可以不答应啊！”

你试试不答应，看看齐王答不答应。

眼底的鄙视藏得很深，并没有被齐峥看出来，但齐峥还是感觉到了这一句里面的轻慢。

“你——”

他想要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指责别人同样不是他擅长的事情，尤其这一位，他很清楚，这一位还是杀了自己弟弟的凶手，到现在宫中都无人查出真相，连齐王也没查出真相，某种程度上来说，似乎比齐王更厉害，那……潜意识里，齐峥并不太敢跟梁谦争辩，于是闭上了嘴。

他的闷闷不乐并不会影响梁谦的好心情，也不会影响两人到达关鸠宫的时间，踩着逐渐发热的石板，迈入了关鸠宫的大门。

“呀，两位皇子到了呐！”

侍女含笑，引领着两人进入室内，还说美人早就等着了，其实，并不是等他们，也并不知道他们今天就会过来，但，有什么关系呢？只要说得好听就够了。

齐峥早就听闻过天下第一美人的美名，但到底有多美，他却没什么概念，以至于见到伏瑶的第一眼，就觉蓬荜生辉，室内的种种都被虚化，唯有那坐在窗边翻看书页的美人，如梦中神女，粲然明耀，见之忘俗。

一片静默之中，仿佛听到了花开的声音，自此，满心欢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