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千雪又想起他。
那件血迹斑斑的紫色法衣上,
燃起一片又一片青黑色烟雾。
青年身上的素色里衣很破旧。
背后伤疤累累,尽是血淋淋的痕迹。
他救过她的命。
她却亲眼看着他,活生生投了河。
宁违己身,不负天下。
孟千雪想说他真傻,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李道长,你是不是从来没有考虑过自己?
直到你死后,渔夫提起那封绝笔书,我才知道你的名字。
李,逢,春。
偏我来时不逢春,偏我去时春满城。
你似乎总是差点运气。
菩萨和道祖来不及眷顾、予你庇佑。
今往事已矣,旁人时常只会记得,史书上那句“往后天启数年,春和景明。”
……
我回来的这段时间,总是做梦。
梦到你好端端的站在我面前,面上笑着,问我还记不记得你。
睡梦中的我大脑一片混沌,糊里糊涂说了很多话。
至今不记得怎么回答的。
我想说,
李道长,你于我有过命的恩情,我至今未能报答,又怎么可能会忘记呢?
在那个久违的美梦里,我仔细想过,要把七星灯还给你。
你却不怎么理睬我。
也不说话。
好多……好多次。
其实,我不太希望你这样。
我自认性子执拗,比较自私,不像你那么宽宏大量。
有时候,可能会为了一己私欲,做出一系列不可思议的事情。
……
还是说,你对旁人也是一样的。
不解风情、说话总爱吊人胃口,笑容浅淡,带着点幸灾乐祸的兴味。
虽然但是,沐尧臣有时候也是这副样子。
主要针对最后一句。
真欠啊~
孟千雪暗暗想,下意识瞥了红衣少年一眼。
沐尧臣胸有成竹地挥了挥剑,努力砍向前方源源不断的藤蔓。
她手里提着七星灯,二话不说便要跟上去。
“里面太危险,你先找个地方躲起来,越不容易让人发现最好……我一会儿肯定会去寻你。”
红衣少年见孟千雪纹丝未动,心头莫名有些发涩,笑容却不减反增,语气耐人寻味,“孟千雪,你要是不想死后与我葬身一处,就先藏好。”
“沐尧臣,你有多少取胜的把握?”孟千雪轻声问道。
“大概……三四成吧。”
“七星灯和天枢肯认我做主人的时候,可能会好一点点。”
少年笑着伸出一只手,比给她看,语气淡然,“小胜,问题应该不大。”
“你疯了?”
少女眉头微皱,抬眸定定地望着他,“你既没有足够的把握赢过树妖,为何还要大放厥词,以身涉险?”
“哎,我这不是想着,要是没打过那老东西,倒霉见的丢了命,还有个熟人替我收尸嘛。”
“反之,要是你死了,我沐尧臣也绝不会坐视不管的。”
岂止是坐视不管,她要是先他一步死了,两个人怕是只能共赴黄泉了。
怎么不算一对孽缘。
红衣少年微微眨了眨眼,冲她玩味一笑,“孟二娘子貌似很关心我?”
孟千雪:“……”
“沐郎君,我们还不至于熟到……可以互相帮忙收尸的地步吧。”
“所以,我不会给你收尸。”她语气极其冷淡,一字一顿地说。
“你要是敢悄无声息地死在这里,就等着尸体自己腐烂发臭……”
“孟千雪,你好恶毒。”
沐尧臣努努嘴,不去看她。
“要想出去,就全头全尾地活着走回去,跟我一起离开倚红楼,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明白了。”
红衣少年语气散漫,低声道,“那你也要听我方才那句话。”
……
淡蓝色的元力熠熠生辉,自少年掌心涌出,化作一股斑斓流火,沿着剑身扶摇直上,集中绕于尖端。
沐尧臣信心十足地走上前,挥剑砍断了不少“遮挡物”,硬生生开出一条路来。
“怎么样,服不服?”他朗声笑道。
“竖子狂妄无知,不若让本座替你师门尊长,好生教教你什么是强者为尊!”
沐尧臣言语里隐隐有挑衅意,树妖闻言,怒气更甚,说罢便要拿出看家本领,让这小子吃尽苦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