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察院镇抚司,青龙卫正三品指挥使,萧钰。”
萧钰并未多言,只默然拔出腰间佩刀,二话不说,猛地架在她脖子上,眼底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凉意。
眼前这位女子年近三十,却不见半分老态,眉如远黛,眼眸含情,秋水肆涨,肌肤莹白似雪,一袭绛红织金牡丹罗裙,外罩月白纱衣。
再仔细看,可见眼尾泪痣点点,笑时勾魂摄魄,静时幽怨自生,不寒而栗。
“俗语常言,君子动口不动手,萧郎有事,不若与奴家醉卧床笫,促膝长谈?”
“不必了。”
萧钰冷冷地看着她,把刀握得很紧,蓦然开口道,“本官来这里,是有几个问题要问……你若如实回答,我会尽己所能,助你赎身、脱离贱籍,回到京城,谋一个好出路。”
“哦?”
刀刃逐渐逼近,茯荫面上却异常平静,秉持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态度,噗嗤一声,笑得花枝乱颤,“萧大人是谁的人?”
“奴家可要好生想想,值不值得……”
“我大燕上至王侯将相、文武诸臣、下至布衣百姓,无不忠于朝廷,为陛下谋事。”
“罢了,想必萧郎这般舍己为人、大公无私之徒,是断断不会出卖盟友的。”
茯荫长长叹了口气,唏嘘不已,“我都有点替你不值呢。”
“你排除万难,好不容易才找到这里,生死未卜。孟千里有你做掩护,救出了石定坤的儿子,就等着回去论功行赏呢。”
“萧大人好好想想吧,如若你和孟千里都活着出到京城,石定坤私下会偏袒你二人哪一个?”
“孟千里的父亲做过帝师,出身官宦世家,是名门贵子,功臣之后,早些年外迁做过几年官,一回京便荣升四品。”
“再加上现在,他救了石家那个混小子……怕是如虎添翼,更上一层楼。”
“所以呢?”
一道幽深的目光忽然落在她身上。
“茯荫娘子,你是王阳曦藏在倚红楼的细作吗?”
“刘济材,闻添,周晏清,宋铭,都是你们的同伙?”
萧钰眼底翻涌起杀意,沉声问道。
“萧郎说笑了。”
茯荫盯了他良久,倏然伸出双手,紧紧握住那柄刀刃,任鲜血浸透绛红的牡丹罗裙,邪魅一笑,“我哪会认识那几个现世宝呢。”
“萧钰,你知道的实在太多了……奴家如今走投无路,不杀你、天理难容。”
倚红楼里有道修的气息,甚至不止一个。
看来得先除掉,眼前这个碍事的家伙。
萧钰只身入局,为避免打草惊蛇,并没有安排青龙卫将士随行。
其实带了也没什么用。
人妖力量悬殊,不管来多少个,在茯荫眼里,都是虾兵蟹将,如蝼蚁般弱小。
萧钰勉强从她手里夺回大刀,再次举刀相迎。
“你的死期到了!”
茯荫轻蔑地笑了,嘴角挤出一个诡异的弧度,时不时发出刺耳惊悚的怪叫声。
转眼间,花魁娘子曼妙的身形彻底换了样子,半是人形半显妖形,四肢和躯体突发异变,有青色藤蔓肆意疯长,饿虎扑食似的,猛然朝萧钰这边缠绕、交结。
“……怪不得怪声怪气,原是邪祟附体。”
萧钰奋力挣脱开,不由得抽回刀,来回挥刃,不断砍向突袭而来的藤蔓。
有的藤蔓被他重重砍下,散落了一地。
他没想到会越来越多。
它们在以一种惊人,难以想象的速度生长。
没过一会,新的枝蔓又源源不断地向他缠来。
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他不可能是邪祟的对手。
“认命吧,你若是个普通道修,也许还能撑个一时半会儿。”
茯荫嗤了一声,用嘶哑的嗓音低嘲道,“可惜啊,你不是。”
“萧大人,实话告诉你好了,今日就算是道修来了,也得向本座俯首称臣。”
玄清和忘月两派的道修,几年来明显逊色不少,这一辈的新人弟子,更是拿不出手。
两大宗门对此心知肚明。
外边的人却不甚清楚。
更有甚者,在布衣百姓、皇城里的达官显贵眼里,玄清山下区区一个低等的绿阶修士,就已经很了不得了。
往年九皇会,皆由玄清山派遣修士赴京祈福,主持大典。
那些被安排出去的修士本身能力算不得出挑,无非就是绿阶和蓝阶两种。
茯荫心中暗喜,萧钰引来的道修,是两个资质愚钝的。
她正好先拿这位威风凛凛的萧指挥使打个牙祭。
顺便让某人欠她一个人情。
再去寻那两个废物做宵夜。
想到这里,她面上笑着,又动用妖力催引藤蔓,一鼓作气缠住了萧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