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宫若是不许,”长公主弯了弯唇角,居高临下地看向面前卑躬屈膝的青年,笑得玩味,“驸马当如何?”
“微臣此行,乃是奉了陛下的旨意。”
王芮神色一凛,缓缓站起身,大言不惭地说,“公主连陛下的话都不信了吗?”
“皇兄的旨意?本宫怎么没听说过。”
“驸马莫不是想诓我,你要知道,假借圣意行不轨之事,可是要抄斩满门的。”
她吐字很轻,很温柔,语气不卑不亢,游刃有余。
“公主有所不知,此事事关朝政要事,密不可言,实在……不足为外人道。”王芮坚持道。
“外人?”
卿羽噗嗤一笑,像看笑话一样望着他,“驸马当年非要赘到本宫府上,自当时刻铭记自己的身份,晨昏定省,安分守己。做得好,我万不会为难你。”
她顿了顿,继而说道,“可惜,你现在翅膀硬了,竟还有理教训起主人来了。”
“殿下硬要折辱微臣,心里才舒坦吗?”
王芮躬着身,语气仍有不甘,“当年那一纸婚约,可都是陛下恩许的。”
“陛下若是知晓,公主不守妇德,豢养男宠,还怀了下贱之人的野种,连生父都不知道是谁,会作何感想?”
卿羽听了他那些话,低头笑了一下,略一抬眼,冷冷扫过眼前身着华服的青年,蓦然开口,“废话!本宫腹中的孩儿不是本宫的,还能是谁的。”
“驸马口口声声谩骂我腹中孩儿下贱,可是觉得,本宫配不上你区区五品太常寺少卿,碍着你王家的路了?”
“微臣不敢。”
王芮打心底记得很清楚,自己与长公主不曾有过夫妻之实,更别说能怀上孩子了。
长公主向来是个两面派,看起来柔弱可欺,循规蹈矩的,如果不提公主府里,她养的那群俊俏郎君的话。
后院莺莺燕燕的兄弟太多,王芮也不知道孩子的生父是谁。
九皇会后,贤妃娘娘到府上看过一次,问侯长公主的身体安危。
玉章殿那夜发生了什么,贤妃和公主说的体己话,他这个挂名驸马是浑然不知的。
“对了,本宫送给令尊那串奇楠沉香佛珠,他老人家可还喜欢?”
“什么佛珠?”王芮眼中隐约闪过一丝虑色。
“本宫放在你送去侍郎府的檀木盒子里了。”
公主信手拢了拢衣裳,刚好遮住小腹,漫不经心地说,“也不是什么很贵重的东西。”
“不过是,南越国送给皇兄的生辰礼罢了。”
王芮脸色煞白。
沐尧臣现在比他更难堪。
“沐郎君不会想告诉我,颜秋实的应试资格、身份文书,是被你买走的。”
“怎么可能呢?”少年答得急促,目光瞥向别处,指尖紧紧攥住袖角。
“你撒谎了。”
“我没有。”沐尧臣道,“我就……就是突然有点紧张。”
“我又不吃人,你紧张什么。”她淡声道。
“你这般问我,是不是心里早就有答案了。”
“是。”
“你怎么猜到的?”
“很明显。”孟千雪看向他,目光从上到下,停留在少年的胸膛上,挑明了说,“沐郎君方才说话的时候,这里跳得很快。”
“谁……谁撒谎的时候,能真正做到面不改色?”
“紧张很正常,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话音刚落,沐尧臣才发觉自己说错了话。
“谁撒谎的时候……”
他怎么就自己承认了。
幸好孟千雪没发现。
“这还真不一定。”她忽然开口。
也有人不会这样。
“什么?”沐尧臣问。
“没事,你应该不认识。”她淡道。
周晏清年少时名声很好,克己复礼,事亲至孝,生得一副掷果盈车的好容貌,还是兄长的旧识。
最开始,他是克己复礼的温润文臣,也曾笑着备下三书六礼,请冰人登门求娶。
直到最后,他仍然是笑着的。
……
孟千雪不愿去想那些往事了。
现在的周晏清,已经离死路不远了。
应该,很快,马上就能苦尽甘来了。
……
“谁啊?”
“还能有我不认识的。”沐尧臣奇道。
孟千雪但笑不语,径自走到窗边,稍作停留,往楼上的方向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