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君莫要心急,咱们倚红楼的花娘,个个都是精心调教出来的天之骄女,琴棋书画,吹拉弹唱,样样都拿得出手。”
“这位是红绡,貌比西施,歌声似黄鹂啼啭,一曲清歌余音绕梁,最是善解人意。”
“还有秋娘,阅历深厚,精擅房中术。温柔小意,最懂爷们心思。”
“还有……”
百花齐放,各有千秋。
孟千雪却无暇顾及,只想着快点带着汀兰离开。
好说歹说,那老鸨仍旧不肯放人。
孟千雪暗暗想:老鸨非让她选,也不怕花娘被人拐走。
嗯?这是个好主意。
她淡淡扫了眼,目光匆匆掠过人群,不自觉落在队伍末端,最后一名花娘身上。
那女子一袭浅粉织锦罗裙,眼底灵动带俏,隐隐泛着英气,怀中抱着一只雪白团猫,愈显美人如画。
猫儿乖巧,温顺地把脑袋埋在女子怀里。
女子轻轻顺着猫背,嘴唇小幅度上下翕张,似是在同小猫低声说话。
孟千雪默默打量她。
女子注意到她投来的目光,并不意外,只轻描淡写回看对方一眼。
“再度谢过妈妈好意。”孟千雪回过头,指向那名花娘所在的位置,朝老鸨淡淡开口,“我就要她了。”
汀兰闻言怔住。
阿遥她认真的?
“郎君好眼力,一眼就相中了咱们楼里的新人。”
老鸨始料未及,面上满是按捺不住的欢喜,只管招呼那女子走上前来,好生交代一番,“娇奴,得了贵人青眼,且行且珍惜,莫要辜负了。”
“是。”那女子柔声应了。
依言走到孟千雪身边,慢慢凑近,轻声软语萦绕耳畔,“能得郎君厚爱,是娇奴三生有幸。”
孟千雪心下一动。
熟悉的气息倏然涌上心头,看着眼前的女子,她有点不敢相信。
那白猫也很眼熟。
老鸨笑得两眼弯弯,亲自引着人往楼上雅院去了,吩咐丫鬟婆子摆上好酒好菜,进了娇奴所住的闺房。
到了地方,老鸨循着背后人的意思,要拉汀兰到另一个花娘房里去,很快被孟千雪发现。
“今夜劳烦妈妈了,留我们兄弟俩在此便可。”
老鸨心里浮想联翩。
又不是没给够钱。
两个大男人,只点一个花娘。
肯定有诈!
-
娇奴好生招呼她们进来,请孟千雪和汀兰坐在床榻上。
自己则坐于琴案后,看向她们,嫣然一笑,“二位郎君,想听点什么?”
“你会弹哪首曲子?”汀兰半信半疑地看向她,“《霓裳羽衣曲》何如?”
“宫里的曲子,您何必为难奴家。”
娇奴似受了天大的委屈,满怀希冀地看向孟千雪,似是想博得她几分怜爱,才缓缓开了口,“郎君,你要不先看看奴家呢。”
汀兰:“……”
自己非要问旁人想听什么,不会弹琴还有理了,真是讨人嫌。
这就是红颜祸水吗?
幸好阿遥是女子。
“那你到底能弹什么?”孟千雪挑明问道。
“《汉宫秋月》。”
娇奴笑道,“不知郎君可曾听过?”
“略有耳闻。”孟千雪淡道。
“光说不做谁不会,你倒是快点弹,好让我心服口服。”汀兰没好气地说。
说罢,娇奴垂下眼,径自抚琴。
一双纤纤玉手,轻拢慢捻,曲调低回凄婉,似有道不尽的忧愁苦恨,曲音幽幽,缠缠绵绵,叫人听得心头一紧,宛若冷夜秋雨,寒风瑟瑟。
她怀里的猫儿似乎并不满意这曲悲调,轻轻一跃,蜷在暖炉旁,又变成一团雪白。
汀兰起了逗猫的心思,伸手要去抱它。
小白猫却怎么也不肯动了。
就那样蜷缩,安安静静地趴着。
一曲终了,娇奴一脸期待地看向孟千雪,“郎君觉得这曲如何?”
“尚可。”
她淡声回道,再次看向弹琴的女子,眼底深邃如炬,裹挟着寒意,似是想从那人脸上捕捉出异样来,好将对方彻底看透。
孟千雪起身,径直走到娇奴身旁,学着那人故弄玄虚的轻佻模样,在他耳边轻轻开口,吐气如兰,“沐郎君,可演够了?”
“嘘。”
被识破的沐尧臣有点心虚,恨不得立即捂上她的嘴。
他本要伸出的手一顿,停于半空未动,缓缓收了回来。
最后只能弱弱插上一句,“好姐姐,你悠着点。这儿还有外人,也不好叫人误会。”
“她是我朋友,不是外人。”
沐尧臣略施元力,暂且封住了汀兰的五感。
有的话,尚不足为旁人道。
“我知道啊,云栖郡主,你从小到大最好的朋友。其间虽有分离,好在书信往来不断,这般情谊,着实难得。”
孟千雪好整以暇地看向他,轻声道,“你怎么……”
话到嘴边,没能说出口。
她不知从何说起。
问他如何知晓她的往事,又识得汀兰的身份。还是问他为何扮成花娘,潜进倚红楼,是想密谋什么。
答案显而易见,他是道士,定是为了驱邪捉妖而来。
可是,倚红楼里也有妖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