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尧臣当即幻成宋铭的模样,直接离开了号舍,还不忘把门带上,锁得严严实实。
次日清晨,那间号舍的门离奇般敞开了。
里面有一具血淋淋的尸体。
鲜血把号板浸得发红,还在不住流淌。尸体面目全非,那人的脸庞被刻意刮花毁坏,难以辨别其人身份。
可这间号舍的主人,是一个唤作颜秋实的年轻秀才。昨日他身上的那件素色衣衫,俨然成了醒目而瘆人的血衣。
此事一出,闹得满城风雨,人心惶惶,不能安定。
贡院戒备森严,又有重兵把守,外边的奸佞贼寇之流,又如何能直入行凶?
王阳曦想着自己昨日才带人查过,就出了这档子事,皇帝免不了要怪罪下来,罚俸丢官是小,抄家灭族那还得了。
一个穷书生,无权无势的。
死了便死了,有什么了不得的。何必劳神苦思,去做些肉包子打狗的事呢?
“来人,取纸笔来。”
手下人替他备好东西,王阳曦只管提起笔,就要往燕京去信。
他要写信,他现在就要写信,寄给远在京城的小儿子王芮,对,他的芮儿,贵为长公主驸马。他这个父亲也带着沾了光,就是皇亲国戚,和皇上就是一家,王家的路只会越走越宽,他到底在怕什么呢?
王阳曦握笔的手颤抖的厉害,刚沏好的茶水,也洒了他一身,烫得男人哇哇直叫。
“王大人,我已想好对策。”孟千里进来恰巧撞破他这副落魄模样,说话的声音本能放低,“不若下官修书一封,向陛下请旨,交由大理寺全权负责,联合淇县官府,定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不……不必惊动陛下。”王阳曦眼疾手快,用草纸将写给儿子的家书盖住,强装镇定道,“此等州县小事,哪能麻烦大理寺,我们自己处理,自行处理便是。”
孟千里瞥见草纸下的书信,顿时起了疑心,“王大人莫不是,早就拟好了?”
他伸手想去翻阅,却被王阳曦死死按住。
手里动作强硬,那张国字脸却堆满了笑意,王阳曦强颜欢笑道,“孟少卿误会,此书写予内子,概叙儿女情事,闺房私话之属,还是别看的好。”
孟千里讪讪地收回手,不再多问。
王阳曦忽又想起什么,故意打趣道,“孟少卿尚未成亲,自是不懂。”
孟千里自知理亏,很快就径自离去。
王阳曦长长舒了一口气。
“到底是哪个天杀的,尽干这种缺德事,还想拉我下水,俸禄薪薄,好不容易赚点银两。”
茶盏中余下的水被他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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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千雪来淇县不过两日。
就听闻贡院死了个考生,血流成河,死状惨烈。
献王府和贡院相隔不远,消息自然也灵通。
汀兰领她逛遍了周边的街巷,吃的,穿的,用的,玩的,全依着她的喜好布置了一箱又一箱。
想着让她原封不动带回燕京。
“汀兰,好意我领了,可我们只有两个人,如何能拿得动这些?”
孟千雪指向累积成堆的箱子,“还有这些,这些。”
“别担心。”汀兰看着不远处随行的两个金刀侍卫,“这不,还有他们呢。”
田伦将身上大包小包的礼盒猛得塞到田晋怀里,田晋险些没站稳。
田伦恭敬地走上前,拱手递上一封书信,余光瞟了孟千雪一眼,声音刻意压得低沉,“郡主,漱玉娘子的信,加急。”
“田伦,你大声些,这是在府里,又没外人。”
汀兰轻柔地拉起孟千雪的手,嘟囔道,“阿遥又不是外人。”
田晋忍不住道,“回郡主,田伦他……他嗓子哑了,说不通彻,卑职来替他说。”
“漱玉娘子来信,此事怕是十万火急。”
“对对对。”田伦深感歉意地说,“属下就是这个意思。”
汀兰佯怒道,“你们两个都给本郡主滚出去。”
“汀兰,他们有戒心,于你我都是好事,也没什么过错,莫要责难。”孟千雪轻声道,“那位漱玉娘子,想必是,你很重要的朋友吧,我不该多问,却打心底为你高兴。”
“她是我师姐。”
汀兰眸光一亮,兴致勃勃地说,“阿遥,我要是带你见了她,你也会觉得她好的。”
“我当然信你。”孟千雪莞尔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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囿于京都府邸,许多事情错综复杂,尚不知从何查起。
前世种种,已没尘埃,她仍记得很清楚,上一世崇元十八年,淇县那场乡试,被传出死讯的并不是一个文弱书生。
而是青龙卫副都指挥使,宋铭。
兄长同她讲过,宋铭这个人性子急躁,鲁莽执拗,又好大喜功,断不是好相与的。
朝堂上下,鲜少有人与他结交,这些年来,宋铭一直凭着那副尖牙利嘴,和花拳绣腿的三脚猫功夫,稳居青龙卫副使之位。
前世周晏清也曾放言调侃,整个青龙卫,偏就宋铭最不能打。青龙双铁的名号,也不知是哪个瞎了眼说出来的。
他的意思是说,萧钰是个英雄人物,宋铭就只能算个人。
现下周晏清和沐尧臣都在淇县。
周晏清作为考官之一,涉及前世那场科举舞弊与官员受贿案。他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自说没有半点牵连,她是不信的。
那是一个满嘴谎言,吐不出半句真话,张口闭口都是杀戮和贪念的男人,甚至亲手害死了自己的亲生儿子,何其可悲,何其可笑。
她会亲手了结他。
至于沐尧臣,十有八九是来觅妖兽,受贵人邀请,开设祈福法会也是有可能的。
他会是变数吗?
孟千雪不知道,但她能笃定,人不可能是沐尧臣杀的。
他很容易心软。
也不知道是不是囿于外表,她总觉得,他看起来很容易被人欺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