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真正可笑的,是您啊,关神婆。”
孟千雪反手将长命锁扣于妖物伤处,口中扬扬念道,“以血作引,凝于旧物。一夺命数,二绝永生!”
幻境里充斥着妖物急促而凄厉的呻吟,失了真身,须臾便化作青烟一股脑钻入锁中,再也没了踪影。
孟千雪把长命锁系于腰间,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便要往回走。
那边很亮。
她仿佛看见,那位久违的道家仙人,正执灯朝这边走来。
比美人天师先来的,是那柄缠着红丝带的桃木剑。
孟千雪微愣,喊住他,“李道长。”
道家仙人走得愈发近了,只听得桃木剑铿然落地,他的身影逐渐与另一人交叠,直至重合于一处。
红袍换了紫衣,手上的七星灯也消失不见。
少女抬眼对上那张年轻俊朗的脸,下意识从发间拔出玉簪,正对着他。
须臾间,她顿感眼前事物摇晃不定,手心不断冒出冷汗,连脚下坚硬的石板,也像是铺了棉花似的,软得一塌糊涂。
身子摇摇欲坠,不自觉向前倾斜,像是被抽空了骨血,一个酿跄便跌入那人怀里。
沐尧臣心一横,眼疾手快托住少女后腰,另一只手顺势揽住胳膊,借着力度将人半扶半搀着,往墙边带。
似是早已注意到长命锁,他抬手便要解开系带。
这个人,一直觊觎七星灯。
孟千雪忽然出手,牢牢抓住他的手腕。
沐尧臣心口一紧,本想抽回手,却被她死死扣住。
那力道不重,此时却像一条无形的丝线,将他整个人牢牢栓住。
“郎君喜欢这个?”孟千雪声音轻柔,笑意不达眼底。
她顺势一拽,身姿轻盈地落在他膝上,双臂环住眼前人脖颈,玉手慢慢探入衣襟,攀向他项处暖玉。
那姿势实在过于暧昧,近得连呼吸都交缠于一处。
沐尧臣抬眼,正对上那双含情似水的眸子,眼底却像覆了一层寒霜,冷意与媚色交织,叫人分不清是妖是仙。
他喉结轻滚,呼吸陡然加重,眼神不自觉闪躲,猛地推开她,利落拔出松柏剑,锋锐直指她眉心,“你找死。”
剑锋离她不过寸许,沐尧臣稍一用力,松柏剑却离奇般缩了回来,像是硬碰硬撞上了一面屏障。
紧接着,剑刃倏然转向,狠狠劈在他自己身上,衣袂被划破,鲜血不断涌出。
“娘子果真,手段了得。”沐尧臣忍痛按住伤口,冷笑道。
孟千雪静静地看着他,手里还握着那枚暖玉。
“郎君有所不知。”她轻轻唤他,唇角扬起一抹浅笑,“喜欢,就要拿命换。”
“你想要什么?”沐尧臣沉声问。
“此玉出自道修世家沐氏,族中那位少主唤作尧臣的,可是足下?”
沐尧臣眸色骤然加深,凝视她的眼神有些复杂,似是愤懑,又有不安。
“是又如何,你既敢问,我有什么不敢应的。”
“少主既是沐氏族人,”孟千雪缓缓道,“自然知晓,如何破除幻境阵法。”
她顿了顿,拿起玉佩朝他眼前晃了晃,“还有,抹除外面那些人,今日所有关于妖兽的记忆。”
沐尧臣盯着她,仿佛要从那双含情眼里,掘出她真正的来历和目的。
“你以为,我会帮你?”
“你会的。”孟千雪笑得笃定,“因为我听说,少主是良善之人。”
沐尧臣哪里不知道,现而今,他没得选。
世间万情皆可负,唯灵犀玉不可弃,那可是他的宝贝。
他动不了她,只能先顺着那人的意思,日后再作打算。
“篡改他人记忆乃是大忌,娘子年纪不大,胆子倒是不小。”
“沐少主的意思是,办不到喽。”
“娘子小觑人了,使些伎俩,又有何难呢。”
不过眨眼的功夫,沐尧臣已然化作关神婆的模样,佝偻,干瘪,就连那对铜铃似的眼珠都如出一辙。
孟千雪微微挑眉,唇角的笑意更浓了些,“沐少主这幻形之术,倒是与关神婆一般无二。”
“少废话。”他的嗓音变得沙哑干涩,与关神婆生前的声线丝毫不差,“方才娘子所说的那些,我都可以做到,可若是途中敢耍花样,小心我沐尧臣,翻脸不认人。”
“成交。”
“少主且放宽心,”孟千雪轻抚手中暖玉,“我向来言而有信,说到做到。”
没过多久,幻境雾气便悄然散去,周边的事物也恢复成原来的模样。
“阿遥。”
有人在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