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一当然明白他的意思，揉着他的头发小心问道：“你没有怪他是不是就代表他没有让你伤心？”

沈懿在她怀里点点头：“我只是有点担心他。”

宋知一没有说话，抱着他闭上了眼睛，承受着沈懿身上的重量，感受着他的头发绕在指间的触感，还有他没说出口的情绪。

“知一，你在想什么？”沈懿见她一直不语，低声问道。

“我在担心你。”

宋知一的声音像雾一样轻盈绵密瞬间渗入沈懿的每一个毛孔，他的身体本能地绷紧。下一秒，他唇边溢出宋知一看不到的笑，不由自主地在她心口吻了一下，安慰道：“我真的没事。”

宋知一歪头在他耳朵上方轻轻说道：“沈懿，你知道你每一声叹息的重量都比你的体重还重吗？”

一声轻笑后，沈懿低头在她腰侧咬了一口，用的力道跟往常比起来，与其说是咬，不如说是在撒娇。

宋知一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就又恢复了之前的姿势，倔强痴迷地抱着她不肯放开。

在宋知一犹豫着要不要继续追问的时候，他自己开了口：“我其实只是在想许澈的事能瞒多久？”一声重重地叹息后，他接着说道：“一想到我爸知道这件事情后的反应，我就觉得很窒息。”

沈懿的话让宋知一恍然大悟，她心里立即责备自己怎么把这茬儿忘了。她的脑海里跟着出现沈懿说的让人窒息的场景，她也随之不自觉地发出一声叹息。

听到她的担忧，沈懿拍了拍她的腰：“别担心，这些其实倒也没什么，对我来说都是家常便饭。他也没什么新花样，不过就是劈头盖脸一通骂，骂到他消气后也还是一样会让我去想办法处理问题。”

宋知一在他平淡的语气里听出的都是这些年里，他默默吞下的无奈和委屈，眼眶不自觉地就红了起来。

“真正让我担心的是我发现我对他的忍耐力越来越差了。”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知一你知道吗？”说到这里他突然从宋知一怀里翻身下来，换了个姿势坐在她身边。沈懿的眼睛刚看向她的脸，便发现她正双眼红红地看着自己。

沈懿怔了一下，赶紧凑上前，心疼地摸着她的脸：“哎呀！这是干什么？我说这些可不是要惹你哭的！乖，别哭，我真的没事儿。”沈懿为了让她放宽心还硬是在自己脸上挤出了一丝笑容。

宋知一见他这个样子更是受不了，眼泪直接溢出眼眶，抱着他的脖子，趴在他肩膀上哭了起来。

沈懿的心里升腾起一丝罪恶感，见宋知一哭他确实心疼，但他也清楚地感觉到此时他的心里觉得无比温暖。

他心里有个隐隐的念头，他喜欢听宋知一在他耳旁哭，喜欢她的眼泪打湿他的肩膀。他这样想着，不自觉地用力将宋知一摁进怀里。

过了好久，宋知一才平复了这一阵来势汹汹的情绪，她从沈懿的肩膀上抬起头看着他带着哭腔说：“对不起，你刚刚要跟我说什么来着？”

沈懿看着她梨花带雨的脸，便根本不在乎自己刚刚想说什么了，他用手抹掉她脸上的泪痕，迎上去吻她的眼睛，她的脸，她的嘴唇。哑着嗓子说：“都不重要了。”

宋知一推着他的肩膀，一脸严肃地说：“重要！对我来说很重要。”

沈懿脸上的欲-色在她坚定的目光和语气中渐渐冷却下来，叹了口气，把倔强地撑在他肩膀上的两只手握在手心里认真地说道：“我是想要坦白告诉你，如果不是因为我妈临终前的嘱咐，如果不是因为我想离你近一些，我恐怕根本没有办法忍受他这么久。”

宋知一忽闪着湿润的睫毛，努力地消化着他话里的每一个字。她犹豫了一下，语气如履薄冰：“你有试过跟他聊聊你的感受吗？”

沈懿从喉间哼笑了一声，用手捏了捏宋知一的脸，看着她的眼神好像是在看一个天真的小朋友：“知一，不是每个人的父亲都跟你的父亲一样，懂得聆听，懂得尊重。我试过了，没用。”

宋知一不自觉地咬着下唇，点点头。

“有时候我会想，他在我很小的时候抛下我和我妈，或许对我而言是件好事，如果他一直在我的生活里，我说不定会长成一个跟他一样的大人。”沈懿的表情又凝重起来，“但当我意识到我自己为了达到目的，也会做些心狠手辣的事情时……”

他目光闪烁了一下继续说道：“比如，我下定决心要算计你的时候，我又会觉得我可能跟他并没有什么本质的不同，毕竟我终究是他的儿子。”

眼泪又在宋知一脸上连成串，她摇着头抱住沈懿。

他单手环着宋知一的腰，一只手握着她的脖子，轻轻揉了几下安慰她。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道：“但我现在有了你，有了家，我知道我跟以前不一样了。他每次不明就里骂我的时候，我心里不再有足够多的要求我隐忍的念头压着我了。很多次，我都差一点抑制不住自己想要彻底离开他酒店的想法，我想要离他远远的。我不想再任由他用对待我妈的态度，继续来对待我。”

几滴眼泪落在宋知一的肩膀上，她假装没有发现，一边摩挲着他的背，一边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不着痕迹地等着沈懿将这些堆积的情绪倾倒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