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一没急着跟他搭话，想先去换身衣服，刚走两步听见手机连着想了几声，她下意识地改变路线往自己床边走去。侧身搭坐在床沿，拿起手机看消息。

她盯着手机屏幕，沈懿盯着她，见她先是有些意外，然后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她认真地打着字，过了一会好像突然意识到什么，拿着手机，边走边打字，重新进了浴室。

沈懿紧随其后的目光被浴室的门拦了下来，他彻底绷不住了，宋知一从来不会把手机带进浴室！

他没有敲门就直接冲了进去。

宋知一正轻松自在地靠在洗手台旁，双手托着手机打字，脸上原本是肉眼可见的开心。见他气势汹汹地冲到自己面前，吓得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笑容变成惊恐，她本能地将手机扣在胸前，不知所措地看向沈懿。刚刚车里那张红着眼睛像要吃人的脸，她现在看到了。

宋知一脸颊泛着薄红，眼睛茫然无辜地眨着，完全在状况外。

见她这个好欺负的样子，沈懿觉得自己的理智在节节败退，心里阴暗的想法不断滋长，好像今天不惹她哭一场自己就没法老实下来。

理智虽然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但身体已经率先行动起来。他逼到宋知一身前，眼睛里的火苗如果能被看见，此刻势必已经蹿到宋知一脸上。

宋知一脑子一片空白，被他的眼神压制着，甚至问不出一句“怎么了”。

终于，沈懿的目光下移，落在了宋知一护在胸前的手机上，是残存的理智让他没有直接去抢她手里的手机。

宋知一这才明白过来他的意思，气息不稳地低声说道：“是沈画，她让我帮她改英文演讲稿。”说完打开手机，主动递了过去。

对面盛怒的眼神里瞬间出现了明显的退让，沈懿接过手机，拇指在屏幕上滑动着，的确是远在澳洲参加学术论坛的沈画在远程求助。

当意识到这一切不过是自己完全错误的臆想，挑动他发火的神经也都接连安静了下来。理智跟着有了活动的空间。

“回她的消息有必要躲到这儿吗？”

“我的戒指忘在洗手台上了。”宋知一举着戴婚戒的手在沈懿眼前晃了晃。

没有询问，他叹了口气，默默按下了手机的关机键，将它放在洗手台上。

然后他重新凝着宋知一，眼神虽不再那么可怕却仍带着深重的埋怨：“宋知一，你帮沈画之前能不能先帮帮我？”

霎时，宋知一感觉像是有座钟在她脑子里被敲响，钟声的余波激活了她短暂宕机的思绪，看着眼前这个用盛气凌人的架势，耍着小孩子脾气的人，她竟有些说不出的心疼。

她已经搞不清楚这一件、两件、三件或是更多事情之间的关联和逻辑，也无意再像之前一样去分析，去推理，她本能地觉得这些旧方法都不是今天的解药。

宋知一心疼地摸着沈懿的侧脸问道：“你到底是怎么了？都告诉我好不好？什么都可以。”

她的指尖温柔地触碰到沈懿脸颊的那一刻，他全身的刺就都收了回去。

她短短几句话就让他的心里瞬间被委屈和愧疚填满，一滴泪毫无预兆地从沈懿的眼眶里流了出来。

直到他感觉到宋知一的指尖在帮他把眼泪拂去的时候，他才确定这一切都是真的，的确有人哭了，但不是宋知一。

“对不起。”沈懿把宋知一紧紧拥进怀里，落在她身上那些颇具存在感的力量，早已不再是威胁而是带着恳求的贪恋。

宋知一没说话，任凭他抱着，一只手在他的脖子上轻抚安慰。

他湿漉漉的头发蹭在宋知一脸上，水珠不断落在她颈侧，还有几滴直接落进她身上浴袍宽松的后领里。

“我也不知道我今天是怎么了。总是想找你的麻烦，好像惹我生气的是你一样。”沈懿懊恼地说道。

宋知一轻轻推开沈懿，迷惑又心疼地看着他问：“不是我吗？”

沈懿怔了一下，叹着气伸手去捧宋知一的脸：“知一，我没有生你的气，我只是……我只是不赞同你今天的决定。”

宋知一静静地看着他，试图去理解他口中“不赞同”的意思。

沈懿握着宋知一的肩膀跟她解释道：“乔明礼不是一个好对付的人，任何时候我都不希望你对他放松警惕。而你今天的决定恰恰说明你对他没有足够的警觉。”

他本意是想真诚地说出自己心里的想法，但没成想越说竟越有些激动，语气略显急躁。

宋知一倒没有跟着他的情绪走，冷静地解释道：“这本来也是我的工作，我只不过是……”

沈懿有些着急地打断她：“你说的跟我说的是两件事！你说的是你的工作，我说的是你可能面临的危险。宋知一你到底明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