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吧，我听着呢！”沈懿脸上倒还带着温和的笑容，语气也极富耐心。

但他心里却已经不受控地蹿起一些莫名的怒火，以他对宋知一的了解，她现在的表现足以说明她接下来要说的话不会让他开心。

“我说了你别生气行吗？”宋知一努力争取降低自己会面临的风险，却不巧正中沈懿此刻的雷区。

正值红灯，沈懿停下车，转头看着她，刚才的笑容已经不见，凉嗓问道：“如果我听了会生气你就不打算告诉我了是吗？”

除了他瞬间黑下来的脸，沈懿的手也用力握住宋知一的手腕，他的反应是她没有想到的。

宋知一心跳加速地看着沈懿，完全不知道如何开口，心里非常后悔开启了这个话题。

“宋知一，马上绿灯了！”沈懿用低沉冰冷的声音催促着。

宋知一的预感告诉她不能再继续这个话题，至少现在不能，“算了，回家再说吧！”她努力用轻松的语气带过。

“我等不到回家！”沈懿的语气里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

宋知一下意识瞥了一眼红灯，还有29秒。

沈懿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宋知一，还有28秒！”

沈懿每每这样咄咄逼人的时候，宋知一也会跟着生出些脾气。她不悦地直视了他几秒钟，谁都没有让步，都在不动声色地试探着彼此的底线。

最后宋知一语气生硬地说：“我今天答应了乔明礼帮他们的香水项目收尾，所以正式退出之前我还要去郦京出个差。就这样！”

说完，她没再看沈懿，目视前方。

红灯还有13秒。

“跟他一起？”

“对。”宋知一把手从沈懿手里抽出来，一副完全不想再讨论的样子。

她没有看沈懿是对的，否则她会看到他那双古典凌厉的眼睛已经被怒火酿红，正直直地盯着他自己仍然落在宋知一膝上空空的手心。

没有人想讲话，车里的气压仿佛不适合任何生物呼吸。

红灯还有5秒。

沈懿把手收回来，在座位上坐好，视线落在红灯上。

还有3秒。

绿灯亮起的一刻，沈懿一脚油门踩了下去。

由于惯性，宋知一的上身用力向后仰了一下，她心里压的火也随着沈懿这一脚油门蹭蹭地冒了起来。

但她仍旧没有看沈懿，右手握着拳放在嘴边，牙齿用力地咬在大拇指的指节上，若无其事地扭头看向窗外，她清楚当下任何的目光交流都有可能让两个怒乎中烧的人真的吵起来。

一旁的沈懿目视前方，也不敢看宋知一。

他克制地咬着自己的嘴唇，一边努力让自己不要触犯交规，一边试图在心里说服自己冷静下来。宋知一遇强则强的本事沈懿是再清楚不过的。

一开始宋知一以为今天的晚餐大家都很开心，沈懿看起来也心情很好的样子，所以才打算顺势把要去郦京的事情告诉他。

但她今天算错了。

她甚至还没有意识到支持她再次出国读书对沈懿而言是多么冒险的一件事。

或许是沈懿在她面前表现得过于开明，让她没能对这件事情的难度产生准确的认知。

而现实却是沈懿为了遵守自己的承诺，一遍又一遍地给他自己做着心理工作，才渐渐在心里营造起一些安全感。

而他所谓的安全感今天却被李娇绾无意间破坏了个缺口，他没来得及补上，心里本就惴惴不安，结果又偏偏在这个时候雪上加霜。

有时候，两件很轻的事情碰在一起就会变得很沉重。

到了家，沈懿自顾自地下了车，快步往屋内走去。宋知一站在车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玄关的灯亮起。

她裹紧身上的羽绒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无力地吐出，看着眼前白色的雾气在黑夜里散开，消失。

二楼卧室的灯亮起，宋知一才拖着步子往门口走。

她没有上楼，而是绕去花房里坐下，她觉得这个时候更适合各自冷静一下，她讨厌争吵。

沈懿也不喜欢争吵，他回到房间就直接进了浴室。

宋知一想要弄懂沈懿如洪水般势不可挡的情绪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总觉得他不至于因为她答应跟乔明礼去郦京出差就发这么大火。

于是她从自己下班见到他的那一刻开始回忆，思考渐渐驱散了她心里残存的情绪。

复盘了两次，她都觉得唯一可疑的地方就是李娇绾看着沈懿问出“你放心？”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