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注意到当自己说道“确认会合作”时，他的眼睛睁大了一下，同时眉毛也跟着上挑，接着脸上的温柔就不见了。

他现在脸上的平静全靠他的理智绷着。

宋知一也坐起身，挪到他身边，面对着他坐着。

见他仍旧凝眉噤声，她试探性地牵过他的一只手，示弱似的轻轻捏捏，眼神无辜地盯着他的脸。

终于沈懿闭上眼睛做了一个深呼吸，再睁开眼看她的时候就带了些慈眉善目，宋知一也稍稍松了一口气。

沈懿反握住她的手，语气里透着无奈和忧郁：“知一，我不信任他。”

“我知道。”宋知一的声音小得快要听不见。

沉默了几秒钟后，她眼神里多了些活泼的神采：“但你想不想听听我的看法？”

“你说，我听着。”沈懿的眼神很真诚，握紧了她的手。

宋知一把另一只手放在他的手上：

“首先，我从来没有打算过要跟你汇报我的工作进展，我在忙什么，谁是我的客户。原则上这些你都不需要知道。但因为乔明礼已经是你的眼中钉，我才觉得还是有必要告诉你，免得你将来误会。再来，你该不会以为因为我嫁给了你，以后就不会有人喜欢我了吧？”

宋知一在这里停顿了一下，大方审视着沈懿的反应。

他眸光微动，脸上浮现几分意外。

细细品味过她的发言，沈懿嘴角噙着玩味的笑容回答：“当然不是！所以我才一刻也不敢懈怠！”

宋知一淡然一笑，继续说道：

“你知道就好！我的意思是：即便我主观上希望以后都不要有你之外的人喜欢我，但这样的情况始终仍有存在的可能性，我并不能单方面取消它，你也不能。我能做到的就是，当我意识到这种人出现的时候，如果你希望知道，我愿意毫无保留地告知，并愿意就你的担忧做出回应和采取合理的措施。但是！我并不希望你把注意力放在他们身上，你应该关注的是我，应该沟通的也是我。他们貌似出现在你和我的关系之中，但其实他们又不存在。你虽然不能把这些人挡在我的生活之外，但你可以决定是否要把这些人挡在‘我们’之外。”

宋知一语速惊人，思路清晰，一口气说出了她的想法，平静地看着沈懿。

身上是一副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浩然之气。

沈懿脸上的惊讶缓缓变成惊喜，然后笑得眼尾都炸起了烟花。

他两只手捧上宋知一的脸，身体开始向她的方向倾斜施压，一边柔缓地迫使她的身体向后倒一边问道：“你们学哲学的人，连谈恋爱的时候也要这么讲话吗？”

“我……不是故意的。”宋知一有些不好意思，绷紧身体维持平衡。

持续的压迫让宋知一终于撑不住跌到床上，沈懿的身体顺势笼罩在她上方，一手撑在她身侧，另一只手仍然舍不得离开她的脸，指尖在她脸上流连着。

宋知一从这个角度看他，沈懿那身完美的肌肉便成了怖人的威胁。

她双手推在他肩膀上，看起来更像是一种无力的自我心理安慰。

“你不觉得这个时候理性语言反而会少一些杂音吗？”宋知一的语气更像是请求，而不是试图说服。

沈懿的脸上是一切尽在掌握的笑，手在她的脸上蓄意勾缠，眼神追随着自己的手指悠然飘动。

忽然间，他的视线猛烈地撞进宋知一眼底，眸光里的温柔被一种侵略性所替代，不疾不徐地说道：“你难道没有听说过：占统治地位的理性是最无能的吗？因为它除了自身的概念之外，便一无所知，还被禁止去探索情感和知觉的本质。”①

宋知一顿然觉得自己好像被一颗长钉穿过脑门锤在床上，她万万没想到这话会从沈懿的嘴里说出来，脸上除了震惊就是挫败。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你怎么又偷看我的书？”

恼羞成怒的宋知一用手去推沈懿的肩膀，发现完全推不动他，便下意识地用腿去踢他，结果下一秒就被沈懿的大腿钳制，失去所有手段。

即使处在当前这种情况下，宋知一的心里还是忍不住再次羡慕起他超绝的记忆力。

沈懿脸上写满得意，捏着宋知一的下巴欠揍地说：“师夷长技以制夷嘛！”

“你才是‘夷’！”宋知一气得又想去踢他，但腿根本动不了一点儿，只能用力地又瞪了他一眼。

便宜占尽的沈懿这时倒是颇为大方地安慰道：“好了，好了，不闹了！那咱们可说好了，以后跟乔明礼有关的事你要毫无保留的告诉我！”

“好，但商业机密除外！”

“谁稀罕你的商业机密！”沈懿笑着说。话音刚落表情又变得严肃起来，操着恐吓的语气补充道：“咱们丑话说在前头，要是让我发现你有什么事情瞒着我，我就……”

“你就什么？”宋知一铁骨铮铮，一副你奈我何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