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事情，当你意识到它发生的时候就已经牵扯不清了。

宋知一也是过了好久后才明白过来，自己答应跟沈懿结婚并非仅仅因为他的算计招招精细，而是因为他刚刚好抓到了自己最心软的时刻。

与此同时，宋知一性格里最柔软的一面却也让她拥有了更多的勇气。所以她才选择去面对沈懿的感情，弥补自己对他的亏欠，把决定权转交到他的手里。

哪怕最后他们落得跟其他人一样的下场，她也希望是从沈懿嘴里说出放弃，那个时候，她便不会再觉得对他有任何亏欠。

这是宋知一的算盘。

独处让她的心绪渐渐平稳下来。她当然明白沈懿今天为什么会这样，只是刚刚那种情况下，她把全部力气用在阻止自己发脾气上都还不够用，哪还顾得上照顾他的情绪。

沈懿在院子里自我反省后就去了书房，今天的事情让他产生了一种危机感，他意识到自己还不够聪明，远远没有聪明到可以不动声色地控制宋知一，把她稳稳地留在自己身边。

他从不避讳自己内心想要控制宋知一的欲望。

沈懿理解的稳固的爱情就是双方都要拥有能牢牢牵制住彼此的能力，这种能力不能被他人习得。

在他和宋知一之间，宋知一早就拥有了这种能力，而他，还不算有。

于是，他想要从宋知一看的书里找找对策，沈懿一直很喜欢这个办法。看她看的书就像被允许跳进她的脑子里逐一翻看她的想法一样刺激。

他在宋知一的书架前转了一圈，迟迟不知道该从哪里入手。

转身时瞥见被宋知一放在书桌上的一本斯宾诺莎的《神学政治论》，便拿起来坐在沙发上开始从头读起。

虽然沈懿也是个沉得下心看书的人，但这本书对他来说还是有点难看进去。

他合上书，看着书口上宋知一贴的书签起了歹心，想要直接走走捷径，看看她标注的部分。

他选了一张红色的贴纸翻开标注的页面，书页还没有完全打开，一张绿色的纸就从书里掉在地上。他捡起来发现是张便利贴，上面是宋知一手写的字体，潇洒大气的行书：

人性“不会屈从于无限的强制”，因而人们制定出来的法律必须容纳那些为它所控制的人的利益和欲望。（Eagleton p.47）①

沈懿静静盯着这张纸看了好久，然后拿出手机把纸上的内容拍了下来，又把便利贴放回原处。

想要掌控宋知一的欲望得到前所未有的滋养，在他身体里盘绕，延伸，壮大，蔓延出无限生机。

他手里握着势在必得的决心。

宋知一在自己家里一直待到晚上10点钟，像是一台电量即将枯竭的机器终于充满了电。

她拿起手机准备打车时才看到沈懿发了很多短信，打了很多电话。

宋知一在车上回复：【我没事，现在回去。】

沈懿的电话立马打了过来。

“知一，你在哪，我去接你。”他的语气焦急却温柔。

“不用了，我已经在车上了，一会儿就到。先挂了。”

宋知一下车的时候看到沈懿站在大门口等她。

她两只脚刚落到地上，沈懿便冲过来把一件外套披在她身上：“刚刚下雨了，有点冷，别感冒了！”

宋知一握着衣襟瞧了他一眼，他脸上满是愧疚滋生出的卑微感，有些可怜。她没说什么，披着衣服进了门。

沈懿跟在她身后。两个人都处在一种客客气气又小心翼翼的状态。

“知一，对不起。今天是我不好。”刚进客厅，沈懿就突然在宋知一背后说道。

宋知一转过身，沈懿又接着说：“今天是我太情绪化，我试图控制你的生活来解决我的不安，完全没有考虑你的感受和立场，是我太混蛋了！”他握着宋知一的手，放在自己脸上，“你打我两下呗，消消气？”语气里混合着歉意和撒娇。

宋知一瞥见他手上的伤，将他的手拉过来，摊开看了看他手背骨节上的擦伤，没有说话只是用心疼加责备的眼神凝着他。

“没事儿，不小心弄的。”沈懿看到她的表情时，心里已经有了数，他知道宋知一已经不生气了，暗暗放松下来。

宋知一没再追问，放下他的手往楼上走。沈懿赶紧跟在后面。

进了卧室，宋知一转过身温柔地看着他：“你要不要先去洗个澡，我再帮你上药，免得一直碰水。伤口没那么严重，但也多少注意一下吧！”

“好！我现在就去！”沈懿满脸堆笑地跑进浴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