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我先吧,我现在不困,然后待会换谁?”王异君说。
“我,”高瞻远掸了掸吴畏鞋前的落叶,“你十二点叫我。”
“啊,会不会太早了?”
高瞻远:“我睡不了多久。”
吴畏和高瞻远拿树桩子当靠背,两个人互相枕着睡着了。王异君看向依偎在一起的两人,感到十分不可思议。
两个人就这样放心地把守夜的工作交给他,王异君回想起刚才两人和黄飞的对峙,他们没有把他推出去,而是带上他一起跑了。王异君伸了个懒腰,他现在心情好到甚至有闲情欣赏周围的风景。
王异君坐在一旁漫无目的地四处张望,或许是月光照耀的原因,又或许因为是独特的树种,这片森林的树叶远看是蓝色的。幽蓝幽蓝的,像某种名贵的瓷器,这样想整片森林都像烧在瓷器上图案。现下无风,也听不见任何虫子,森林里仿佛只剩下不会说话的植物和他们。
刚才还在说话的吴畏和高瞻远已经睡着了,两个人看起来在做美梦,搞不好还梦到一块去了,两个人嘴角都是勾起的,脸贴着脸,嘴角末端还连在一起。
而他,就静静地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切,王异君微微皱眉,他觉得眼前的场景似乎有些宁静过了头。
俯身捡起地上的一片枯叶,食指和大拇指上下夹住枯叶,一节节从叶头夹到叶尾。咔嚓——咔嚓——王异君借枯叶破碎的声音给自己提神,他站起来,小心翼翼来回走动。
他想生把火,像电影里那样坐在篝火旁守夜,但又觉得没必要,现在一点也不冷。
王异君用脚尖小心翼翼踢开前面的树叶,不知不觉,竟然开出一条路来,他在棵树前停下,伸手抚摸凹凸不平的树皮,他对这些树产生了兴趣,总想靠近它们。
他抬头看去,树上有好几块黑影,他被吓了一跳,连忙后退几步,再细细一看,原来是树结的果实。果实上叶子比其他地方多一些,遮住了光,看起来才黑一块。
王异君想爬上树摘果子,他没见过这种树,对它结的果子也十分好奇,他想着待会问问吴畏他们知不知道这种树,回到现实世界里还能到妹妹跟前卖弄一番。
他回头看了看,除了吴畏和高瞻远,没有第三个人。王异君两只手抱着树干,脚踩着树干上的凸结往上爬,很快碰到了果实,他抓住果实和树枝连接的地方,想摘下它。
最后连果实带人一起摔下地,王异君紧张地看向树桩,熟睡的吴畏和高瞻远似乎没受到一点惊扰,他喜滋滋抱着果实回到树桩。它把果实放在地上,仔细端详它,果实像拔了刺除了香的榴莲。
王异君像掰橘子一样试图剥开果实,但果实皮厚而韧,他换了好几种办法都剥不开。他累了,把果实放在地上,两只手把果实拍来拍去。
过了不知多久,他心生烦躁,觉得有股闷气堵在胸口,两只手叉着腰,仰天望月。月亮静静挂在天上,他没见过这样的月亮,像云一样的东西在往月心爬,它把月染了色,月亮发着淡淡的蓝,和树林相配,更显幽寂。
时间差不多了吧?王异君想,他打开手环一看,现在才十点十二分。王异君把摘下眼镜,用衣角擦拭镜片,怎么还没到十二点?
世界上最痛苦的事莫过于,以为快下班了,结果发现离下班时间还早得很。
擦完镜片,他找不到事做了,不由把目光放在熟睡的两人身上,吴畏和高瞻远依旧维持最开始的姿势,王异君盯着两人,忽然想到:他们好像没有呼吸声?
王异君屏住呼吸,把左耳凑过去听,什么声音都没有,凑得近了,他注意到两人的胸脯没有任何起伏。
“吴畏?高瞻远?”他小声道。
两个人还是一动不动,王异君手脚冰凉,好像地上有寒气在往上升,侵蚀他的肌肉骨髓,他提高声音又叫了一遍,还是没有任何回应。
王异君急忙站起来,伸出两更手指分别抵在吴畏和高瞻远鼻前,他没有感受到任何气息。
王异君颤颤巍巍缩回手,他脑子里塞满了出现刚才现象的答案。快跑!王异君对自己说。
但他又坐回树桩上,王异君听到自己慌乱的心跳声。不,不能跑,如果真的有鬼,她看见我跑,肯定知道我发现她了,先坐回去,不要露出任何疑惑的表情。他的手撑着树桩,脚下发虚。
王异君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观察四周,原本幽静美丽的树林现在仿佛哪都藏了鬼,王异君又看见那几块黑影,原本他知道那是果实,现在却越看越像鬼头。
越怕什么越会想起什么,王异君想起自己看到过得某件东南亚的鬼头疑案,不经深吸一口气,暗暗给自己壮胆:他是唯物主义,世上根本没有鬼,老祖宗说信则有不信则无,他不信所以没有。
王异君想起刚才自己喊吴畏的事情,心想鬼也在听,忽然没下文了她可能会起疑,自己得说点什么,减轻她的疑心。
于是他开口道:“哈哈,你们睡得真熟啊!”说完,他弯下腰,弓着背,他觉得自己是画蛇添足,多此一举,搞不好那鬼现在更怀疑他了。
王异君不知道怎么办是好,两只手掌心朝内相互摩擦着,眼睛直勾勾看向草地,被他碾碎的枯叶满地都是,他抬起脚尖,把它们碾得更碎。
忽然,他听见了什么声音,他确信这声音是从他身后传出的。
王异君咽了口口水,停下了手上和脚上的动作,在他脑袋里的某根弦已经快绷到极点时,那声音消失了。王异君踩了踩地,刚才的声音再次出现,他松了口气,原来是碎枯叶发出的声音。
他想看看几点了,打开手环的刹那,王异君瞪大了眼睛,手环上显示的时间是十点十二分,和上一次打开时一模一样。
王异君继续安慰自己,可能他做这些动作时间在一分钟内,所以还是十二分。人在过度恐惧的情况下时间流速会变慢,王异君在心里对自己解释道。他默默数数,数到六十时再次打开手环,上面依旧显示十二点十二分。
王异君“刷”一下站起来,他开始喊吴畏和高瞻远的名字,依旧没反应后他伸手摇他们的身体,吴畏和高瞻远仍立在原地,像深深插进土地里的弓形木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