篮球馆里回声很大，鞋底摩擦地板的声音连成一片。教练吹哨分组，江舟把发带往腕上一套，抬手接球，整个人都跟着进入状态。

训练间隙，队友方子扬抱着球过来撞了他一下：“舟哥，今天手感行啊。”

江舟随手投了个三分，空心进网：“一般。”

“装。”方子扬冲他竖了个中指，“对了，下周日友谊赛，你家里人来不来。”

江舟接球的手微顿。

方子扬继续道：“我看你上次训练赛结束，总有人在门口等你。高高瘦瘦那个，穿得特别贵气，看着跟咱们这群学生不像一个世界的。你哥吧？”

江舟“嗯”了一声。

方子扬感慨：“你哥长得也太绝了，站门口跟拍杂志似的。关键看着还挺凶，我上回想跟你多聊两句，他看我那眼神，我差点以为自己欠他钱。”

江舟听乐了：“有吗。”

“有。”方子扬点头如捣蒜，“特别是场边那些拿水的女生朝你招手，他那表情，跟来抓早恋似的。”

江舟心想，这形容居然也没太离谱。

他抱着球，嘴角不自觉往上扬了扬。

训练结束时天还没黑透，江舟坐在场边系鞋带，手机上方弹出一条财经新闻推送，封面图里正好是闻晏。

黑色西装，神情冷淡，站在一群西装革履的人里，犀利有锐气。新闻标题是“晏衡资本新季度策略会，闻晏回应市场波动”。

江舟点进去看了两眼，又退出来。

这才是外面那些人认识的闻晏。冷，稳，说话不带半个废字，业内那帮人私下都叫他晏王，不对，是阎王，笑一下都像要有人倒霉。

可就是这么个人，昨晚回家以后在厨房给他切橙子，还记得提醒他食堂二楼别去吃。

江舟越想越觉得这反差过分带劲，忍不住给那条新闻点了个收藏。

另一边，晏衡资本会议室里正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投影屏上数据图表一页页切，整个会开得又冷又快。某个项目负责人汇报到一半，被闻晏一句“这组回撤控制重做”打断，声音不高，会议室里气温却像瞬间降了两度。

那人立刻点头：“好的闻总。”

沈莫深坐在一旁，金丝眼镜后那双眼带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他跟闻晏搭档多年，最清楚这人工作时候什么德性。今天这会儿已经算收着了，要换平时，对面那份漏洞百出的风控方案早被他丢回去重开了。

会议收尾时，闻晏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很短的一瞬。

别人没看清，沈莫深却捕捉到了。他眼尖，看见聊天界面上方顶着一个三个字的备注。

小崽子。

沈莫深眉梢一挑。

会议一散，他抱着文件慢悠悠跟上去：“闻总，忙着呢？”

闻晏看都没看他：“有话说。”

“没什么。”沈莫深笑，“就是觉得你最近挺有人情味的。”

闻晏脚步没停。

“比如。”沈莫深跟在旁边，语气很欠，“开会看到消息，居然没第一时间静音拉黑，甚至还低头回了。以前谁有这待遇啊。”

闻晏面无表情：“你想试试被拉黑？”

“别，我嘴贱归嘴贱，分红还是想保住的。”沈莫深推了推眼镜，话锋一转，“不过你弟最近找你挺勤啊。”

这回闻晏终于侧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没什么情绪，沈莫深却莫名从里头看出一点警告。

他更来劲了：“别这么看我，我纯属关心合伙人家庭关系。你这弟弟也挺有意思，上次来公司，一口一个哥，喊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你不知道，前台小姑娘私下都在猜他是不是哪个小少爷。”

闻晏语气淡淡：“工作做完了？”

“快了。”沈莫深笑，“但我更想知道，你什么时候开始研究大学食堂卫生条件了。”

闻晏脚步微顿。

沈莫深立刻笑出了声：“哦，原来我没猜错。”

闻晏把文件往他怀里一丢：“回去做你的模型。”

沈莫深抱住文件，笑得肩膀都在抖：“行行行，我闭嘴。不过说真的，闻晏，你现在这样……”

他顿了下，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真挺像在养人。”

闻晏没搭话，径直回了办公室。

门一关，世界终于清净。

他坐回桌前，电脑屏幕上还是刚才没关掉的图表。可视线落上去，却不受控制地偏了一下，落到手机上。

刚才江舟发的那张牛肉面照片还停在聊天界面里。

碗很大，红汤很亮，边角露出一点少年修长的手指。照片拍得随意，像是边吃边顺手发过来的。

下面跟着一句。

【闻总监工还挺到位。】

闻晏垂眼看了两秒，指尖在桌面轻轻点了一下。

其实他就是顺眼瞧了一下南城大学的论坛。

他只是记住了。

为江舟记住这种事，对他来说早就成了本能。

闻晏靠在椅背上，闭了下眼。

这不是个好习惯。

尤其在前晚、昨早和那句“你喜欢我啊”之后。

可问题是，知道不好，也改不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

江舟：【我训练去了。】

紧跟着又来一条。

【晚上回不回家看你表现。】

闻晏盯着第二条看了两秒，额角轻轻跳了下。

这小混蛋，现在是彻底拿捏住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