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晚柠身怀六甲的喜讯,虽被二人默契深藏,未对外界吐露只言片语,可胤禛却彻底乱了往日沉稳自持的方寸。自打知晓自己即将得子,便褪去了朝堂之上的冷硬肃穆,多了几分初为人父的笨拙与热切,私下里忙前忙后,不亦乐乎,模样鲜活又可爱。
胤禛白日里依旧一丝不苟坐镇书房,处置京师公务、阅览西北密报、梳理朝堂琐事,分毫不曾懈怠国事,可只要稍稍得空,心思便立刻飘回小苑,落在钱晚柠和她腹中尚未成形的孩儿身上。
京中但凡有空闲,胤禛便亲自出宫游走街市,穿梭在京城最精致的绣铺、布庄、婴物作坊,亲手挑选孩童所用之物。他素来行事缜密周全,思虑极远,因眼下尚且不知腹中孩儿是男是女,便事事周全,件件兼顾。但凡婴孩穿戴的小袄、襁褓、软鞋、肚兜、绒帽,每一样物件,他皆吩咐店家备下红蓝两色、素雅粉白两款,男女样式尽数置办齐全。
这些物件皆是精工细作,面料选用最轻柔透气的云锦软缎,不沾肌肤、温和无刺,纹样避开了繁复张扬的龙凤图案,只选简约雅致的兰草、小荷、祥云纹路,干净温润,最适合襁褓孩童穿戴。短短数日,小苑偏房便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精致木盒,层层叠叠,尽数是他亲手采买的婴孩物件,琳琅满目,满满当当。
不止如此,胤禛思虑极远,事事提前筹划,不肯有半分疏漏。他特意遣了心腹洪舟,放下手中一应杂务,专门走访京城各处,细细打探寻访全城最稳妥、最有经验的稳婆与奶娘。京城内外资历最深、口碑最好、接生经验最足的老手艺人,尽数被洪舟登记在册,细细核查身家底细、品行心性、从业年岁,层层筛选、反复比对,只求万全稳妥。
洪舟跟随胤禛多年,素来沉稳干练、行事稳妥,极少见到王爷这般小题大做、事事上心的模样。往日里军务政务千头万绪,王爷皆是从容调度、淡定自若,如今为一个尚未出世的孩子,不肯敷衍,一时间心中感慨万千,却也不敢怠慢,日日奔走寻访,仔细核查每一人的底细履历,务必做到万无一失。
钱晚柠日日看着他这般忙碌,看着堂堂执掌京畿要务、手握朝堂实权的雍亲王,日日为孩童衣物、接生嬷嬷、喂养琐事费心操劳,细致入微、满心热忱,只觉得又暖又好笑。
这日午后,春日暖阳融融,她靠在窗边软榻上,看着胤禛亲手规整堆叠那些柔软的小衣裳,指尖轻轻拂过细腻的锦缎面料,眉眼温柔,忍不住轻声调侃:“你如今倒像个稚气未脱的孩童,事事都要亲力亲为,满心惦记着不曾见面的孩子,未免太过心急了。胎相尚且未稳,时日还长,何须这般早早操劳?”
她语声轻柔,眉眼弯弯,带着几分戏谑温柔。三年无子的忐忑与落寞,在这一刻尽数消融,只剩被人满心珍视、妥帖安放的暖意。
胤禛闻言,停下手中动作,缓缓回身,走到软榻边俯身坐下,伸手轻轻拢了拢她鬓边散落的碎发,指尖温柔细腻,眼底没有半分被调侃的窘迫,唯有满心郑重与虔诚。他垂眸望着她尚且平坦的小腹,语气坚定,字字皆是真心:“不急。我盼了三年,如何不急?”
在他心中,权势功业、朝堂储位皆是身外之物,可眼前之人、腹中骨肉,是他三年期盼、半生温柔,是世间最珍贵的至宝,容不得半分疏忽怠慢。
他抬手轻轻覆在她的小腹之上,力道轻柔至极,生怕惊扰腹中孩儿,沉声低语:“晚柠,于我而言,孩子是锦上添花,你才是重中之重。哪怕此生没有子嗣,我也绝不能让你有事。只要你平安康健,岁岁无忧,便胜过一切。”
一句肺腑之言,胜过万千情话。三年来外界流言蜚语、后宅非议揣测,人人都笑她盛宠无子、福泽浅薄,笑他宠溺无功、徒费真心,可唯有胤禛自始至终,从未因无子有过半分疏离,如今得子,最珍视的依旧是她本人。
为护她母子安稳,胤禛当即立下规矩,再三叮嘱府医,每日必须准时前来小苑请平安脉,晨昏不辍、风雨无阻,细致核查胎相、体察气色、调理气血,半点不能懈怠。若是脉象稍有浮动、身子稍有异样,必须第一时间禀报,即刻调理诊治。
府医日日近身请脉,亲眼目睹王爷对侧福晋的极致珍视与万般呵护,心中早已通透。知晓这一胎是王爷盼了三年的期许,是王府至宝,自然不敢有半分敷衍懈怠。每日精心斟酌药方,选用最温和、最上等、最滋补的安胎药材,药性温润不伤身,固本培元、稳固胎相,只求让侧福晋安安稳稳度过孕期,护得母子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