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妨,那扇门小,不结实,你没摔着吧。”府上下人应该不知道我受审的事。
我顺着她的视线,拢了拢衣衫,抬手将被子裹住,遮住伤痕,将身子端正好。
“我没事,小姐没吓着吧,待会儿我们给您收拾屋子,您别嫌我们的烦。”
话音未落,她脸色骤变,转身将箐儿推向一边,赶忙招手示意婢女进屋。前前后后,进来的侍女足足有十人。
我咳了两声,让箐儿过来。
随后那些侍女假借打扫之名,实则在屋内一顿捯饬,翻箱倒柜,扫帚始终不着地,也不见清理,似乎在找什么。
一位侍女拿着抹布,视线不停向床头汇集,时不时的瞟一眼,然后她躬下身一只手伸向床头。
箐儿抬脚伸手挡住了她的来路,“你干什么?这里不需要打扫。”
那侍女瞪了眼箐儿,又低下头转身而去,她们并没有寻到什么,随即站成两排,为首的侍女说道:“奴婢们已经上下打理了屋子,小姐安心休息即可,奴婢先行告退。”
待她们出了门,视线透过屏风歪着头看了一眼门,这群侍女,力气着实不小,竟将门扉撞得歪斜。
欲开口破骂,只听见屋外“哐当”一下,箐儿向窗外看,转过身道:“小姐,一位小厮摔倒了。”
这时,我二人一道看着那小厮一瘸一拐的进来,俯身道:“小姐,家主让您移步正厅议事。”
昨日才受过审,伤势惨重,今日便叫我过去,准没好事。这魏府整天大大小小的闹乌龙,每天的戏路竟都不会重复,当真有趣。
索性我胳膊一软,顺势躺下,“哎呀,昨日受了些伤,如今家主那边又不给药,我也只好躺着休息,不方便下床,你暂且回去禀告,待休息几日,我自会登门道歉。”
“既下不了床,那穿衣用膳定更不方便,你的言外之意是不是需要本王亲自伺候你。”声音自门外传来,脚步声紧随其后,一个人身披披风进了门,站在屏风背后静静的凝视着床头。身后进来几名侍卫,一众人挤在屏风前。
“家…家主安”下人颤颤巍巍的俯身道。
魏斌抬手让下人下去。
随后魏斌缓步上前,“虽未拜堂,但皇帝赐婚,你便做得了魏家妇,礼数不能忘,明日本王陪你回门,顺便拜访多年未见的故人。”他一只手轻蔑地搭在屏风上,语气似乎很平缓,但他的眼眸满是冷淡。
他直勾勾的盯着我看,仿佛下一秒,眼神要将我的身体刺穿。
“伤势如何?”他一动不动的靠在屏风旁说着。
“多谢将军挂怀,是……有些疼。”说完,我摸着肩头,略微瞥过头,避开他的目光。
“你们都先出去。”他略微回过头说道。侍卫和箐儿都出去了。
他快步上前坐在床头盯着我,我们相视,一言不发。
我顺着他的视线发现方才拢着的衣服有些松垮,衣服已经垂落至胸脯,回过神也顾不得疼痛,赶忙将身体向后倾斜,拢了拢被褥,蜷缩在角落。
他方才应是看到了,也稍稍别过头去,随后便从衣袖中拿出一个瓶子,“这是药,往伤口处抹的。”他伸手将药瓶递给我。
脸颊不自觉地发烫,顿了顿,小心接过药瓶。
他的一只手支撑在床头,转过头,身体也微微前倾,双目炯炯,压着声道:“我阿姐之死,家父冤案,来日证据了然,定要陆府阖家陪葬。”他的眼眸充满了狠戾,目不转睛的瞪着我。
我战战兢兢的凝望着他,不自觉眼睫轻颤,便赶忙移开视线,低下头连连点头应答。
他没再说话,起身径直离开。
这铁锅我一刻也不想背,这日子比一刀毙命更加煎熬。
魏斌会怀疑我与魏纾之死有关,真是有口难辩。
倘若魏斌抓到了寒九,那魏斌不就直接得到了证据,直接杀了我便是,为何还要留我到今日?
窗外晚风穿廊,卷得窗棂轻响。我望着手上那只药瓶怔怔出神,一头被魏斌视作罪魁祸首,一头回门便要直面陆府众人,左右皆是险境,进退全无落脚之地。
指腹摩挲冰凉瓷瓶外壁,我垂眸敛去眼底思量。他该不会是想利用我对付陆丰吧?魏斌还未发现我已经换了身,应该也不知我是陆府的养女。
箐儿进来后,我将药瓶递给她。
屋子里待不住,待上完药,箐儿扶着我在院中散步,侍卫依旧把守着院口。
这时,一行人端着许多东西进来了,她们道:“这是家主吩咐的明日回门穿的衣物。”
伸手抚过那身霞帔,乃是上等贡色杏黄云锦裁制,金线密绣缠枝鸾鸟,衣缘滚赤金绦边,裙裾暗织流云海水纹样,稍一动弹,纹路便在日光下漾出细碎流光。
成套头面尽数摆在十张朱漆托盘之上,点翠金凤冠嵌红蓝宝石,珠串层层垂落,规制竟比肩王府正妃。
随后,侍女便又匆匆忙活收拾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