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的事,咱们还是少掺和吧。”
府外人声鼎沸,玄色大门依旧紧闭着,若是赐婚,魏斌便没有抗婚的想法,但看这情形,应该不是赐婚。
半响过后,厚重的玄色大门缓缓打开,数名披甲刀卫自府内踏出,肃然列于门前,气势凛然。
这时,屋内又出来一个人,他一身玄色劲装,腰间系着白布。身姿凛然如松,周身裹挟着沙场杀伐沉淀的戾气。眉眼深邃冷冽,一双眸子沉暗阴鸷,不见半分暖意,只余下慑人的狠戾,光是立在那里,便让人心头一紧,不敢直视。
此人,便是魏斌。他一露面,周遭喧哗声顿时凝滞。
他停在轿子前,目光沉沉锁在我身上,许久不曾移开。
起初只觉锐利,可看得久了,那眸底翻涌的阴冷戾气愈发清晰,隔着盖头,也教人背脊发凉。
我下意识收紧指尖,垂落眼帘,不敢再直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
他道:“除了新娘和一个侍女,其余人可以回去了。”隔着帘子,见他上前,我不禁又好奇看去。
众人诧异,侍卫也上前一步拔剑抵挡,许多百姓装作若无其事的走开,乐队也散了。半刻后,只剩下一名侍女,轿子和嫁妆。
魏斌瞥了一眼车队,转身说道:“贺蒙,差人将这嫁妆退回去。”
他的声音阴冷刺骨,面色始终没有表现一丝温暖。我坐在轿中,不禁打寒噤。
随后,只见他目不斜视的盯着轿子上前一步,半躬着身子道:“小姐是自己下来,还是我抱你下来。”
几日前,我与其他两人潜伏在魏府,当时站得远,并未看清楚他的容貌。
但他的步履沉敛,稳如磐石,周身浸骨寒意凌冽不散。
我暗自舒了口气,提声说道:“小女子今日晨起梳妆备嫁,至今还未用膳,腿脚酸软乏力,只能劳烦将军抱我下轿了。”
说完,我慌忙拢了拢衣衫,将盖头重新盖上。隐约间,听到侍卫拔剑出鞘的轻响,心底不由得一阵胆寒。
许久,轿外响起阵阵脚步声。
我抬眸之际,帘子被掀开,魏斌躬身进来,一臂将我稳稳抱下轿。
我被他拥入怀中,下意识抬眼望去,他喉结微滚,下颌线利落分明,面色却阴沉沉覆着一层阴郁,眸光深不见底。
明明是常年征战的将军,周身却藏着几分书香门第的清隽雅致,清雅和阴冷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糅到一个人身上,真是不可思议。
鼻尖萦绕着他身上冷冽的松木气息,熟悉感猝不及防撞进心底,心口骤然发紧,耳尖不受控制泛起薄热。
我心头一凛,慌忙垂下眼帘,刻意避开他沉沉的目光,压下心底突兀翻涌的异样。
他径自走向一间屋子,我站住脚后,他便转过身向门口走了几步,道:“今后你便住在此处,没有我的准许,你不得踏出这处院子。”
他背对着我。我强压下指尖本能的紧绷,身体微微僵硬躬身行礼道:“记下了,府上逢此事故,也请将军节哀。”
他一言不发,抬脚径直离去。
见他走远,我紧绷许久的身体才得以松缓。
随后抬手将盖头一把扯下,卸下满头繁复头饰,还有这嫁衣服束得太紧,勒的我心口发闷,鞋子也不合脚,处处磨的难受……
一旁的侍女慌慌张张的捡起地上的衣物,口中呢喃着:“小姐怎可这般失仪!今夜您还要与将军同房,怎可现在将衣服脱了!”
我舒活舒活筋骨,漠然瞥了她一眼,走上前一步掐住她的脸颊端详,“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我是不是你们家那位懦弱的小姐。”
我掐着她,她在原地一动不敢动,腿脚不自觉的发抖。言辞吞吐零碎,她挣开手,跪倒在地嘴里不停喊“小姐饶命,奴婢知错了。”她的言辞吞吐零碎,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利索。
罢了,我也不能将情绪全压到一个侍女身上,我转身靠在床边,一只腿自然的放到床边,手搭在腿上摆了摆,“起来吧,你叫什么名字?”
“奴……奴婢名唤箐儿……”她声音发颤,不敢抬头。
“即是陪嫁丫头,便更要想清楚谁才是和你一路的。今日之事,你若向外吐露半个字,你便再无以后,可明白?”说着,喉咙有些发痒,便起身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谁知,这水如此酸涩,便“噗”的一声吐了出来。
我弯着腰用袖子将舌头和嘴唇一遍又一遍的擦拭,视线扫过茶盏,这屋子多久没有打扫了,水壶上附着厚厚的尘埃,环顾四周一瞧,桌上,烛台上,皆泛起一层灰蒙蒙的光亮。魏府的待客之道当真敷衍。
侍女箐儿依旧跪在地上,她的视线一直追随着我,我冲着她道:“去拿些干净的布子,打些水将这里打扫打扫。”
“是……箐儿记下了。”
箐儿的动作倒是利索,一会儿便收拾干净了。
我躺在床边,拍了拍这些叠放在床头的衣物,当小姐真真气派,可以随意差遣下人,这可比我在刀光剑影中夺生死来的舒坦多了。箐儿进了屋,我便叫住她,道: “时候也不早了,去寻些吃食来。”
……
自魏斌那时离开,到现在为止也没有任何消息。
膳后我在院中缓步游荡,霁色铺天,晴空万里。院门外有侍卫把守,寸步不离,除此之外,在无半分人烟动静。
出了门,沿青石板而行,右边园圃中杂草丛生,左边园圃尽覆断瓦残砖,左侧园圃后还有一间屋子。
院子不是很宽敞,沿着石阶而上,是间廊庭,侍女随我入亭间闲坐,长夏晴昼,蝉鸣鸟啭不绝,于此休憩,只觉周身清凉。
沿着回廊直走,方是出去的门了,将军府邸戒备森严,绝非只有院门侍卫这般浅显。
内里必定暗布岗哨,层层监控,杀机四伏……
我初来乍到,尚未摸清整座府邸的路径布局,眼下孤身无援,若是贸然出逃,只会自投罗网,落入埋伏之中。
思虑至此,我转身折返屋内,紧闭门窗,将外界一切动静隔绝在外。躺在床上,一点点消磨时间,心底却始终紧绷戒备。
心底警钟长鸣,我再清楚不过,今夜的洞房,我无从推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