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府内雾气温软,氤氲灵气顺着岩壁纹路静静流淌,漫溢在四方之间,笼得这片天地静谧幽深,不染山外尘嚣。
沈清砚方才点头应下相守之约,体内坤泽本源依旧翻涌未平,余势迟迟不散。四肢泛着绵软无力之感,身形虚晃几分,连稳稳站直都难以做到,只能微微倚靠着冰冷石壁,勉强支撑身躯。
凌玄宸始终恪守分寸,心存体谅,没有借机上前半步惊扰。只静立在丈余之外,墨衣临风而立,身姿挺拔沉敛。目光淡淡落于他身上,藏着几分心疼与体恤,却自始至终无半分僭越冒犯之意,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你安心调息便可。”他声线低沉温润,如山间清泉淌过心涧,“我即刻在外间布下周天隐灵大阵,层层封锁山势脉络,隔绝四方一切神识窥探,从此无人能贸然闯入,扰你半分清静。”
说罢,凌玄宸抬手轻凝法诀,指尖流转淡淡莹白流光,顺着洞府山势脉络悄然铺开,化作一道无形无迹的厚重结界。连绵山峦、周遭草木尽数被敛入屏障笼罩之中,将周遭天地隔绝在外。沈清砚周身极易外泄的炉鼎灵息,也被结界稳稳禁锢在方寸洞府之内,化作涓涓内息流转,半点也飘不散出去,更不会引来外界有心人探查。
将一切稳妥安置妥当,他便缓步退至洞府门口静静静坐,脊背微微挺直,背对着洞内方向,姿态疏离自持,不回头、不窥探,全然给足了沈清砚独处调息的体面与尊严。
沈清砚缓缓落座于青石石榻之上,纤长睫羽轻轻垂落,掩去眼底翻涌的纷乱心绪。
从前每一次雨露期降临,从来都是他孤身一人封闭洞府,独自咬牙硬扛。忍着经脉间阵阵酸胀牵扯,受着心神飘摇恍惚之苦,凭着一身傲骨硬生生熬过漫长的三日三夜,无人知晓,无人相伴。
而今身侧多了这样一位万古尊主静静相守,明明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并无近身相伴,心底却莫名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安稳踏实。那常年紧绷在心间的重重戒备,也在这份无声守护里,悄悄松了大半。
体内阴阳二气依旧在经脉中不住冲撞,燥热之感顺着肌理蔓延周身,酸软乏力之感一遍遍席卷四肢百骸,灵台时时发飘,难以稳住心神,耳尖那抹浅绯色更是久久无法褪去。
往日到了这般时刻,他只能死死咬紧牙关,强行压抑本源躁动,一边警惕灵息外泄,一边独自承受阴阳相冲的万般苦楚,无人可依,无人可解。
可如今,一缕温润醇厚的乾元气息,顺着结界缝隙缓缓漫入洞内。气息柔和绵长,不强势侵入经脉,也不贸然扰乱内息,只轻柔萦绕在他周身经脉周遭,缓缓抚平躁动本源,稳住紊乱飘摇的气机。
仿若一双无形的掌心,温柔抚平他心底的慌乱,也熨帖了经脉间翻涌的燥热与酸胀。
沈清砚下意识绷紧的肩头,顺着这缕温润气息,缓缓松弛下来。
他不必再拼命隐忍克制,不必再日夜恐慌灵息不慎外泄引来祸端,更不必独自一人默默扛下阴阳相冲的万般煎熬。
心绪微动间,他忍不住悄悄抬眼,目光透过朦胧雾气,望向洞口那道静坐不动的墨衣背影。
那人身姿如山般沉稳巍峨,周身自带万古大能沉淀下来的沉敛威压,却此刻尽数收敛锋芒,不染半分盛气凌人。只是安静守在门外,不窥探洞内光景,不打扰他调息静养,默默为他撑起一方无人惊扰的安稳天地。
夜深露重,山间清风悄拂林叶,洞府内外安静得落针可闻,唯有灵气缓缓流转,静得让人心底也慢慢沉静下来。
雨露期渐渐迈入鼎盛之时,沈清砚周身愈发发软乏力,身形轻轻倚着石壁,微微垂首。平日里清冷疏离、剑气凛然的眉眼间,不自觉泄露出几分柔弱与倦怠,是寻常时刻绝不会在外人面前展露的脆弱模样。
可只要一念及洞外有人不离不弃静静守着,心底那股常年萦绕的孤苦无依、茫然惶恐之意,便一点点消散殆尽,化作淡淡的安稳与暖意。
凌玄宸始终静静守在洞口,不入内,不言语,心如止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