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俩别吵了。”顾念说,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行,我知道了。”她说。
电话挂断,顾念突然回忆起这两天林恬的电话轰炸。
“阿念……你最近在忙什么啊,怎么一直不接我电话呢?”林恬又问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点埋怨,但也不算重,更多的是一种担心。
“……你有什么事吗?”
“上次说想约你吃饭的,但一直联系不上你。”
“哦……我最近确实有点忙。”
“那你什么时候有空?”
“暂时还不好说,等这阵子忙完了,我再约你。”
“阿念,你是不是在躲我?”
“林恬,”顾念开口:“你现在来香港工作了,应该专注在自己的生活上,交朋友、适应新环境、把工作做好——这些都比请我吃饭重要。”
“我知道的。”林恬的声音低了一些,但难掩失落:“我只是……觉得你最近好像不太想见我,上次在学校碰到你也是,说了几句话你就走了。”
“……”
顾念回过神来,额头有些细汗,她擦了擦,然后就直接进门。
她在会客室桌子的一侧坐下,把外套的扣子解开一颗,姿态放得松了一些。
没多久,方儒就被带了进来。
他穿着深蓝色的教导所制服,袖口被仔细地卷到小臂中间,他的头发剃成了板寸,比卷宗照片里瘦了不少。
他走到桌前,没有立刻坐下,双手贴着裤缝站了两秒,才抬眼看向顾念:“顾警官。”
“坐吧。”
方儒坐下来,椅子腿在地面刮出一声短促的响。
他看着顾念的神情有些紧张,被顾念识出。
“方儒,你别紧张,今天过来就是想再问你几个问题。”
方儒的喉结动了一下:“好。”
“谭雨晴死的那天,你也在场,你都看到了什么?”
方儒怔了一下。
他的目光垂下去,落在自己摊开的双手上,想要找答案似的。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我……我记不太清了。”
“那你记得什么呢?”
“我……”他的声音卡了一下。
顾念没有催他,她翻开庭审文件:我记得你说你当时跟赵恒他们一起,你们几人发生了口角,谭雨晴吓得心脏病发,赵恒和你是在她死亡后,才用匕首捅了她几刀,看看她有没有死,是这样的吗?”
方儒点了点头,幅度不大:“是的……”
“你确定,”顾念的声音没有变高,但每一个字的落点都比刚才更清晰了一些,“是谭雨晴先猝死,赵恒再捅的刀?”
方儒的目光在桌面上游移了一下,他心里清楚面前的这个Madam和之前审讯他的警察不一样。
她好像更犀利一些,一眼就能将他看穿。
最后他抬起眼来,看着顾念:“我……我确定。”
“那你确定,只有赵恒和你两个人捅了刀,没有其他人参与?”
“没有。”
“方儒,其实我有一点好奇。”她说,语气放得更轻了,像在问一件她真的不太明白的事,“你说她都死了,你们几个人不但不害怕,还非要要捅她,为什么?”
方儒的手指在桌面上蜷了一下,又松开了。
他低下头,声音也跟着低了下去:“因为赵恒想要泄愤……她骂了他,起了口角,只是想着反正人也死了,捅两刀应该没事。”
“那你呢?”顾念问,“你为什么要捅她?你跟她关系也不好?”
方儒的呼吸沉了一下:“我……是赵恒让我这么做的。”
“他强迫你的?”
“嗯……他命令我的。”方儒的声音在“命令”两个字上停顿了一下。
“你怕他?还是说你有什么把柄在他手里,让他来威胁你。”
方儒没有继续说话,他的眼神逃避:“Madam,我能说的那边在法庭我都说了。”
“我知道。”
“……”
“我只是想亲耳再听你说一遍,对了,你知道最近谭雨晴可能会进行二次尸检嘛?”
方儒的眼神怔了一下。
“如果二次尸检,绝大可能性会推翻之前的证据,你要知道,如果谭雨晴不是因为心脏病发死的,你们的罪行会更重一点,是故意杀人罪,根据香港条例……”顾念的手指在桌上轻敲两下,她的话说了一半戛然而止。
“我……”
“方儒,你最好不要在我面前撒谎,从我进来的那一刻起,你的嘴里就没有一句真话,难道说赵恒犯了错,你也要跟着陪葬吗?你知道杀人……到底是什么罪行吗?”顾念站了起来,俯身看着他。
“我不要,是赵恒说……他说他爸认识人,会帮我们摆平的,他说只要我们对好口供,就不会有事。”
他抬起眼来看着顾念,眼眶边缘有一点很淡的红:“我只是想这件事赶紧过去,我不是杀人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