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从礼堂侧面的高窗斜斜地照进来,在深红色的座椅上投下一道一道平行的光带。
离演讲开始还有半个多小时,礼堂里已经坐了大半的学生,低低的说话声在穹顶下面回荡着,闹哄哄的。
阿芝从礼堂侧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本笔记本,想着等会儿要记点东西。
她刚拐过走廊转角,迎面撞上三个人。
领头的那个穿着校服裙,头发染了一缕暗红色,用皮筋扎在脑后,露出一截细长的脖颈——王琳。
她身后还跟着两个同班的女生,正靠在墙边。
“你们……要干嘛?”
阿芝的脚步慢了下来,但已经来不及拐弯了。
“哟,好学生来了啊。”王琳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像一根被拉长了的糖丝,薄薄地挂在嘴角,“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呢,等了你好久了。”
“我来听演讲。”阿芝说,声音不大,但没有躲她的目光。
王琳往前走了半步,把她和走廊尽头那扇门之间的空隙堵得更窄了一些。
她低头看了看阿芝手里的笔记本,然后抬起眼来:“还是个新本子,顾美芝……我听说你姑妈是个条子啊。”
“是……又怎么样。”
“不怎么样,我打听过了。”王琳歪了歪头,语气轻飘飘的,“叫顾念,重案组高级督查,对吧,挺牛逼的嘛。”
“……”
阿芝握着笔记本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心率极速上升。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喉咙有些发干,什么也说不出来。
“你姑妈最近是不是在查谭雨晴的案子啊?”王琳问,语气依然是那种漫不经心的调子,像在确认一件她已经知道答案的事。
阿芝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落在王琳领口那颗校服扣子上,不敢看她眼睛:“我不知道,她不会跟我说案子的事情。”
“哦。”王琳像是没听到她的话一样,“那你没有和她乱说话吧?我怎么听别人说你看见了什么?”
“没有。”阿芝的语气有些急,“我没看见什么,你听谁说的?”
“没看见什么?”王琳重复了一遍,她挑了挑眉毛,“那怎么有人说你那天下午在后巷待了很久?”
“我那天下午体育课出来买水,”她说,“那里是去小卖部的近路,其他的,我什么也没看见。”
王琳又往她面前靠了半步,她摸了摸她的发丝:“阿芝啊,你知道的,我也是为你好,那个案子跟你又没关系,你别瞎掺和了,你知道那些家属有多难缠,你姑妈惹一身腥也就算了,你别把自己搭进去。”
阿芝的目光从她们脸上扫过去,三个人的脸上都弥漫着不屑和傲慢……以及嘲笑。
对穷人的嘲笑。
“我没掺和。”阿芝说。
“那就好。”王琳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吧,演讲快开始了。”
阿芝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动,等王琳她们三个先走出去了一段距离,她才迈开步子,跟在她们后面走进了礼堂。
礼堂里很宽敞,深红色的座椅一排排从前面延伸到后面。
她们在靠中间的位置坐下,阿芝选了一个靠过道的座位,笔记本搁在膝盖上,翻开到空白页,笔夹在指间。
但此时她已经完全没了听演讲的心思。
灯光暗下来,台上的主持人简短地介绍了几句,然后林国良从侧面走了上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西装,没有系领带,领口敞着一颗扣子,步伐从容。
站到讲台前,把话筒调整了一下高度,目光扫了一圈台下的学生,笑容满面。
“同学们,今天我想跟大家聊一个很简单的话题——学习是为了什么。”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普通话标准,拥有在多个场所演讲过的经验。
“有的同学可能觉得,学习是为了考好成绩、上好大学、找好工作。这些都没错,但我想告诉大家——在那一切之前,学习首先是为了让你有能力分辨。”他微微前倾,手掌撑在讲台边缘,“分辨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分辨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分辨哪些人值得相信、哪些话不能全信。”
台下的学生们安静地听着,偶尔有人低头记笔记。
林恬站在在倒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同样认真听着。
林国良是圈内的名师了,也是她一直以来崇拜的对象。
林国良说话的时候偶尔会笑一下,他讲了几件他自己上学时候的事……如何从一个不太会读书的学生,到后来考上大学,再进到学校工作。
“我想告诉你们的是,你们现在遇到的困难,都不是最大的困难,最大的困难是——”他停了一下,“如果不能考上好的大学,出人头地,那么你们进入社会之后,处处都是难坎。”
林恬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
演讲持续了大约四十分钟,在掌声中结束。
学生们三三两两地站起来往门口走,也有人围到台前去跟林国良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