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水前，米央再一次拉住孟千春清癯的手，失而复得却再度面临分别，纵然难受不舍，但还是嘱托孟千春出去后不要再回来了：“我会照顾好符叔叔，你放心吧。”

孟千春笑着，浅浅的酒窝从嘴角边显现出来：“放心吧，我会小心行事。”

“我不是……唉，算了，只要你有需要，我会一直在。”米央望了一眼平静无波的河面，“你们衣服不防水，脱了冷，不脱进水比石头还重，也许有其它方法出墙。”

“你还有防卫队的队服吗。”孟千春说道，“这可以防水。”

闻言，米央想起口袋里的一些小玩意儿，掏出来是几个拇指大小的磁吸钮扣：“这是科研部研发的新品，上个月我拿来试用，感觉还不错。”

她把一颗钮扣别再孟千春胸前，手指轻轻一按，钮扣闪了一下后无任何异样。孟千春感觉刮来的寒风忽然消失了，米央解释：“钮扣作用是形成类似护罩的薄膜将人全身上下包围，隔绝外界的物质。我没有认真研究过，也不知道会不会有其他用途，等你们出了墙就把它扔了吧。”

“谢谢你。”孟千春下水前用一根绳子将自己与黄雨虹绑在一起，一人一头，同时特意提醒好友，“最好不要靠近左伍，理都不要理他，他这个人心思多，凡事以联邦为主。我现在是祸害联邦的罪人，他不会放过我，我担心你会受到牵连。”

“我知道怎么做。”

孟千春颔首，缓缓进入水中。黄雨虹最后看了一眼待自己不薄的队长，心中竟生出一丝愧疚，但她绝不后悔。

米央似乎读懂她的眼神，用她从未展现过的柔情挥了挥手，保持着沉默。黄雨虹朝米央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跟着孟千春的步伐探入漆黑的河水。

自从妹妹在河边失踪后，黄雨虹不止一次潜入河中，搜寻妹妹的踪迹。从秋天到冬天，再从冬天到春天、夏天，周而复始，却未找到一丝一毫关于妹妹的线索，希望的火苗越来越小，清润的水流变得冰冷，澄明的河面彻彻底底如深渊。

可现在，明明眼前是这般的黑，一丝光亮都没有，她却觉得光明、温暖。绳子牵扯着黄雨虹的腰肢，黄雨虹摆动着双臂，游了好一会后，感觉前方带路的孟千春拐了个弯，没一会儿她便摸到了不到一米宽的洞口。

几乎没有迟疑，她继续随着孟千春钻进洞里，河水渐渐变少，水位线越来越低，很快两人就能够踏着地面行走。

天已经变亮，四周一片灰蓝，看着藏在氤氲中高而密集的树木，黄雨虹泛起一阵怪异的恐惧，意识到自己已经出了高墙，眼前所见是联邦以外的世界，是她从未见过，甚至是联邦民众一辈子都不可能见过的世界。

高墙之外，天地竟如此广阔，广阔似乎要把人吞没。她想到孤身一人去到陌生时空的妹妹，一想到妹妹会恐惧、无所依靠，她心中的愧疚更深了。

“走吧。”孟千春扯下胸前的钮扣，解开绳子，踩着黑黑的冻土，径直往林中走去。黄雨虹也扔掉绳子，像是去到陌生地方的孩子，紧紧跟在孟千春身后。

深林弥漫薄薄的白雾，一呼一吸间是寒冷的木质香，黄雨虹盯着孟千春，悄无声息捏着口袋里的枪——她依旧无法全心信任前面做事跳脱、说话真假难辨的女人。

整个过程中两人一言不发，唯有沉寂的林中时而响起鸣叫。孟千春最后停在一棵一人无法环抱的大树前，环视周围，感慨：“只有这样人迹罕至的地方才能有如此寂寥。”

黄雨虹没回应她，孟千春也就收起自己欲共享自然的心，说道：“目的地到了。”

她脚尖点地：“我的时空隧道就是这里。”

黄雨虹显然不相信，孟千春也料想到她不会信，于是纵身跳下旁边的一人高的坡，仰头说道：“你也下来。”

跳下坡，黄雨虹见孟千春揭开坡上厚重的长长的杂草，一个只容一人通过的洞口露了出来，洞里黑黢黢，上面还挂着不少树木的根须。

“你钻进去爬差不多一百米就到尽头，然后用力一推就会到另一个世界了。”孟千春将时空隧道的一切和盘托出，“来去都只有一个通道，如果你在另一个世界的通道被毁了，你就回不来了。”

“可惜的是我并不知道如何定位穿越的时间和地点，所以你推开的可能是一千年前，也可能是两千年后。”

“前两次你都来到我们任务的时间，与我们出现在同一个世界，难道是巧合？”黄雨虹忍不住质问。

孟千春回答：“因为我知道你们穿越的时间呀。”

“你怎么会知道？”黄雨虹惊讶道，“难不成联邦政府里有人给你透露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