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醒来时，天色已经大亮。

日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铺开一片晃眼的光斑。她眨了眨眼，望着头顶水红色的帐幔，半晌才回过神——她已经不在季府了。

“娘子醒了？”杏儿的声音从外间传来，带着笑意，“奴婢听着里头有动静，估摸着娘子该起身了。”

她撑起身子坐起，揉了揉太阳穴，昨夜翻来覆去许久才睡着，此刻头还有些发沉。

“什么时辰了？”

“巳时都过啦。” 杏儿端着铜盆走进来，素云跟在后面，怀里捧着叠好的衣裙。

巳时？她微微一怔，竟然睡了这么久。想来是昨日又是探监又是入府，身心俱疲，倒头便睡沉了。

“娘子现在梳洗吗？” 素云把衣裙放到床边，轻声道，“厨房一直温着粥和小菜，就等着娘子起身。”

她点点头，掀被下床。杏儿上前伺候她梳洗更衣，素云应声转身，去厨房取吃食。

梳洗完毕，她坐到妆台前，杏儿拿木梳替她绾发。铜镜里映出她尚带着睡意的脸，气色尚可，只是眼底浮着一层淡淡的青影。

“娘子昨夜睡得不安稳？” 杏儿低声问。

“还好，换了地方，有些认床。” 她随口应着，目光扫过镜面，“杏儿，这院里除了你和素云，还有别的人吗？”

杏儿手上绾发的动作不停，回道：“回娘子，院外有两个粗使婆子管洒扫浆洗，还有两个丫鬟，名叫玉兰、海棠。昨夜跟着素云姐姐送饭来的就是她二人。娘子要不要这会儿见见？”

她想了想：“不急，等吃过早饭再说。”

顿了顿，又问，“昨夜引我进来的周嬷嬷，你可打听出些底细？”

“奴婢一早问过了。” 杏儿放低声音，“周嬷嬷是王府的管事嬷嬷。她特意交代，娘子刚入府，先看看缺什么再慢慢添人手，不必一下子把院子塞得满满当当。”

她心里暗自盘算。身为妾室，近身丫鬟两名、粗使婆子两名、跑腿丫鬟两名，人数不算多，但够用了。前世她看过不少宅斗故事，大户人家后院主子身边仆从成群，勾心斗角没完没了。眼下这般清静，反倒合她心意。

杏儿拣了一支银发簪替她簪上，望着镜中人笑：“娘子生得真是好看。”

她挑了挑眉，打趣：“就你嘴甜。对了，你待会儿打听下，府里还有别的女眷吗？””

杏儿一听这话，眼睛一亮，凑过来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娘子，奴婢方才出去转了一圈，听那两个婆子说，这王府里头，除了王爷、管事、小厮和护院，女眷就只有您一个。”

她一愣：“一个都没有？别的妾室呢？”

杏儿摇摇头。

“连通房丫鬟也没有？”

杏儿又摇头，这回嘴角压都压不住了：“奴婢特意仔细问了。王爷身边从来没有通房，连贴身伺候起居的大丫鬟都不曾收过。府里的丫鬟大多只做粗活，到了年纪便放出府。这王府后院，娘子是头一个。两个婆子都是王府的老人了，千真万确。”

她怔了许久，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荆淳懿好像比她兄长还大吧？这个年纪，放到寻常官宦人家，早该娶妻纳妾了。他不立正妃、不纳侧室也就罢了，怎么连妾室通房都没有？就连她兄长房里，都有通房和贴身大丫鬟伺候。堂堂王爷，怎么可能干干净净的，一个女人都没有？

她来之前已经打听过，知晓他无正妃、侧妃，可通房、侍妾本就是内宅私事，外人很难摸清。她原本想着，就算他没有妃子，身边总该有伺候的女子。

她都做好了准备，等着今日有老人上门，给新来的她一个下马威。

结果呢？突然告诉她，这府里除了她，一个女眷都没有？她琢磨了好几日的后宅争斗剧本，还没开场，就这么——落幕了？她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这家伙，该不会是有什么隐疾吧？

她可不觉得自己运气那么好，一来就撞上什么洁身自好的男人。也不怪她这么想，实在是她前世的两个渣男友，都绿了她。再加上这三妻四妾的世道，实在很难让人轻易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