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朵露笑起来。
“不,不对,”雷兹神经质地又道,“你怎么知道我这后半句想往这走?我还没写。”
爱朵露眨了眨眼,睫毛在眼下透出光似的影,笑得更开了,天真得像个孩子:“猜的呀~”
……
中也朝公关官偏了个头:“演挺好。”
公关官轻掐了他手臂,但眼睛却一瞬都没从银幕上移开。
中也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又瞟了眼那一头的爱朵露,全息影像安静地坐在舞台侧面,光在它脸上晃,也在看自己的故事。
……这真是,说不出的古怪。
“认真看。”公关官小声道。
中也转回头。
银幕上的画面已跳过了两人初期的磨合,进入了一段有意思的双屏。
左边是现实的录音棚,雷兹手捂着头戴耳机,笔尖在谱子上沙沙响。右边是虚拟的空间,爱朵里与他对坐,四面都是流动的数据河,银蓝色一层层往四方漫。
雷兹敲了个和弦,传到右侧变成河上的涟漪。爱朵露的声音落进去,就像蜻蜓点过,荡开一圈又一圈明亮的光纹。时而如玉落珠盘,时而如镜平滑,时而如暴雨嶙峋。
“磅!”
雷兹敲了最后一个音,整条数据河跟着一震。
爱朵露身体瑟缩了一下,莹绿的眼望向雷兹,竟满是小心翼翼。
两人对视,雷兹先避开了视线,皱着眉,低低道:“抱歉……”
沉默片刻,才像认输似地叹了口气:“你能不能唱得……别那么准?”
爱朵露歪头:“准不好吗?”
“太准了,像机器。”
“我就是机器。”
“……”
雷兹猛地抬起眼,圆睁,分外沉痛,似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说不出口。
不由瞪大双眼的还有观众席上的中也。
他不自知地重复了一遍:“……机器。”
他一瞬明白了方才内心那一星古怪,胃里的不适是因为什么……
雷兹,爱朵露。一人,一虚拟偶像。
太宰,他。一人,一人造实验体。
很像,不是吗?
他手背上倏然凉凉的,中也一惊,发现是公关官柔柔覆上他的手,而他手里捏着的扶手已有些岌岌可危。
他猛地松了手。
公关官贴了过来:“要不,不看了?”
中也摇了摇头,岂料公关官看着柔软无骨的手,力气竟不小,一下抓住他手腕,拉着他起身便往外走。
中也还想回头。
公关官却根本不给他机会,几步就把人带上台阶,出了放映厅。
两人一路走到同层的茶歇区,公关官笑着朝吧台后侍者要了杯温茶,牵着中也来到露台,一屁股坐进皮沙发,瘫倒,哪有半点大明星的样子。
他也不说话,就仰面冲着伦敦终日雾蒙蒙的天,金色的眼幽幽浮着层灰。
“……抱歉。”中也在他身边坐下。
“哼,是我看不下去了。”公关官娇嗔,“没一点演技。”
说着眼才慵懒挂到中也身上,又问:“对吧?”
这一眼,怎么说呢,就像吃了颗酸橄榄。中也心里不由一松,笑道:“对。”
公关官盯着他看了两秒,倏然滚近,一把环住他的腰:“你说我要是哪天巨星陨落,阿呆鸟那呆子他接得住吗?”
“噗,”中也彻底笑出来,一把将他推开,“行了啊,他哪敢接不住,巴不得粉身碎骨替你铺床。”
公关官被他推得歪倒在一边,正要接话,忽然一秒坐正。
侍者来了,在茶几上有序放下茶壶茶杯,在公关官优雅的“谢谢”中,躬身离开。
两人对视。
中也疯狂憋笑,手抖着去拿茶杯,就听公关官在一旁忽然幽幽道:“太宰也会为你做一样的事。”
中也端杯的手一顿。
一样的事。粉身碎骨。
他当然知道太宰会,这家伙可是个疯子。
可他脑子里闪的却不是太宰平时那副游刃有余的脸,而是方才银幕上雷兹的神情,在爱朵露说自己“就是机器”的时候……
那个表情,他在太宰脸上见过吗?
没见过。
他见过的,是另一种。眉峰压得凌厉,浑身都在抖,双手死死扣着他,仿佛要将他拆吞入腹的凶恶表情。
他用这样的表情,语无伦次地用破碎气声在他耳边轻唤:“中也,小狗,蛞蝓……小不点……蛞蝓……”
……
“……我知道。”中也轻声说。
说着浅抿了口茶,很烫。
·
于此同时,放映厅里。
“……怎么回事?”女声从黑纱帽帘后飘出,听不出年纪,但自带上位者的优越和威严。
“……原本打算趁中场屏幕最黑那段下手……他们先出去了。”爱朵露答得很轻。
若仔细看,会发现它的嘴并没有动,只是声音穿过黑暗,安安静静落进了帽纱之后。
女人没立刻说话,只抬手理了下黑蕾丝手套:“好吧,下次不要等了。现在去把太宰治的机票取消了。”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