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他看向了宋玉的方向。
许是这才当了母亲,神思昏沉的宋玉见不得稚子被这般虐待,连忙叫侍女住了手。
“你过来吧,到我跟前来。”宋玉有些精力不济,冲小太监摆了摆手。
离近了看,宋玉倒是发觉这孩子倒是生得极好的,五官端正齐整,眉眼之间有股顽劣的英气,只是现下哭得不成样子。
宋玉瞧他哭得眼泪鼻涕一通的,噗嗤一下笑出声来:“怎么这么邋遢?”他抽出袖中的手帕给这孩子擦了脸。
“饿不饿?”宋玉问道。
那小太监迟疑地点了点头。
“正好我也饿了,那便同我回去用些点心吧。”宋玉扶着腰起身道,紧接着,他转过头对身边的侍女道:“我累了,我们回去吧。”
“是,娘娘。”
那孩子一愣,见宋玉起身欲走,伸出手想去牵宋玉的手,被身后的宫女一把给推开了。
进了后殿,宋玉让人送了些精致的糕点上来,叫这小太监吃了。
此时,这孩子的吃相倒是分外斯文了起来,吃一口便看一眼宋玉,很是小心谨慎的样子。
“我不跟你抢,你想吃多少就吃多少。吃不完的就都带回去吧。”宋玉好笑道,右手不自觉地抚着隆起的肚子,他腹下有些轻微的涨痛。
“娘娘肚子不舒服吗?”这少年瞥了一眼宋玉的肚子问。
“许是刚才被吓到了,那小东西在闹脾气呢。”宋玉低头笑道,像是在嗔怪孩子太不懂事。
“……这样啊。”
小太监眼巴巴地盯着宋玉看,半晌,可怜兮兮地说:“娘……娘娘,我手头的事情还没做完。大太监知道了一定要罚我了。我得先走了。”
“好啊。下次做事可得小心了,留神些,这世上可没有后悔药吃啊。”
小太监应了声是便走了。
他前脚刚走,宋玉才发现那些个糕点他都没怎么动,正想着叫侍女装起来给他,却发现那小太监已经跑没影了。
这小太监做事还是这么急急忙忙的。
过了几日,有侍女收拾妆奁时竟发现多了半只玉佩。这只玉佩成色也是好的,却不像是宫廷之物。她是主管娘娘首饰的宫女,却也从未见过它。
那侍女拿了这半月形的玉佩去问其他宫女们。
有个宫女笑嘻嘻地站出来,说是前几日她在椅子上发现的,以为是娘娘落下的,就放到了妆台上,恐怕是收拾的宫女随意地收进了箱里。
“这不像宫里的物件啊。真是奇了,这东西向来只有少了的,怎么还凭空多了半只玉佩。”
“怎么了?”宋玉听到动静问道。
那侍女见了宋玉,忙把这玉佩递上去:“娘娘,这东西说是初五那日在我们殿内找到的。”
听到这句话时,宋玉先是怔了一下。他仔细地摸索着手头的玉佩,心下大震,连站都站不稳了。
那个小太监,他是……他是……
宋玉缓慢地抬起头,脸色微微发着白,眼底却亮得惊人,他几乎是扑过去抓住了对面宫女的袖子。
“你快去问问那天的那个小太监,不,快把他带到我面前来……”宋玉声音有些发哑,热泪不自觉地落了下来。
“……娘娘别急,我们这就把他带过来!”
侍女们皆吓了一跳,忙去寻那个小太监过来。
不多时,一个宫女气喘吁吁地回来了,说:“娘娘,那小太监病死了。说是那日叫大太监罚了就病了,连着几日不好,前天就没了。听那宫里的人说,尸体都拉到乱葬岗去了……”
宋玉只听到一个“死”字,后面的什么都听不进去了。等他清醒过来的时候,眼泪已经淌了满脸,哭声凄惨的很,几乎要把眼睛给哭瞎了。
崔明洵见了他这副模样心下发沉,忙把他抱在怀里安慰,以为是宋玉清醒了,无法接受自己怀了仇人的孩子。
“好玉儿,别哭了。以后这个孩子生下来,不论男女,我都立它做太子好不好?以后你就是太子的生母……”
宋玉只想让他闭嘴,但他哭得连力气都没有了,在崔明洵的怀里直抽抽。
夜半三更,无人在侧,一个身影从窗户处悄悄溜了进来。
借着月光,沈恨生看到自己的母亲侧躺在床上,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是湿漉漉的泪痕。
他突然有一种报复的快感,以及被珍视的甜蜜。
母亲,我的母亲,他仍是在意我的,他在为我的死而痛苦。
沈恨生轻巧地爬上床,掀开被子,紧贴着宋玉躺下了。他把头颅贴在宋玉的胸前,近距离地感受着宋玉的心跳。
“砰、砰。”心跳声伴随着宋玉身上的甜香气,让沈恨生感到分外的平静、愉悦。
曾几何时,沈恨生也叫宋玉抱在怀里,温声软语地抚慰着。
可惜,沈恨生这个奸生子注定是得不到娘亲的爱的。宋玉厌弃他的父亲,连带着他这个野种也觉得可以随意抛下。
“娘亲好狠心啊,有了新孩子、新丈夫,就不要我们了。”沈恨生略抬起头,盯着宋玉的脸轻声道,“不过很快,娘亲就会回到我们的身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