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玉脑中一片空白,细白的手紧紧地揪着那帘子与里头的太监四目相对。那无了根的东西反倒先害臊起来,低下头去不敢看这春色。
皇帝俯下身,横抱起呆愣的宋玉要往床上去。却不想,在这腾空的一瞬,柔弱可人的宋玉顺手去抓那红柱边上的烛台。
他将蜡烛撇下,反手一下扎进了皇帝的身体里。
皇帝还未来得及惨叫,就叫烛台的尖端扎进了肚子,因吃痛他双手无力地松了开来。
“你……竟敢!”剧痛袭来,皇帝捂着肚子还未把话说完,突然双目圆睁呼吸急促,脸色由红转灰,无力地倒了下去。
“来……来人……”侧躺在地的皇帝含糊地低吟着,他嘴角歪斜,一侧手脚无力地抽动着。
可惜,门廊上的侍从们也不知道到哪里去了。
宋玉呆呆地看着皇帝那副惨状,皇帝这副样子显然不只是肚子上受了伤导致的,只是宋玉已经无心分辨。
他仿佛如梦初醒般,不管不顾地往外跑。
皇帝这般羞辱他。他该死的。
宋玉推开窗,只往那无人处狂奔而去。他身上的轻纱护不住身子,光洁的肌肤被草叶割出许多细碎的痕迹来。
裴行简见时候差不多了,推门而入,只是里头的人却是跑了。
“别……别杀我……”那吓破了胆的小太监躲在了床底下。
“出来吧,我都是怎么教的你,怎么这么不经事。”裴行简冷声道,从袖子中掏出块白布。
那懦弱的太监听了声才爬出来,连连叫苦:“裴公公,裴公公,杀人了!我亲眼看见,那美人把烛台刺向了皇上,皇上他……”
皇上?皇上叫裴行简给捂死了。
皇帝刚才还有口气,现下是彻底去了。他恐怕到死都不知道,自己今日吃的药丸里下了成倍的烈性药,越是动欲死得越快。
哪怕是个健壮男子,不得马上风都算他走运了。
太监呆若木鸡地靠在床边,整个人都软了,却看见裴行简扬了扬手中的东西过来了。
“不不……别杀我,别杀我。我都是照着公公您说的话做的啊……”那太监吓得往后缩,却抵不住越离越近的脚步声。
御花园中,一片混乱。
“抓刺客,抓刺客!”禁军举着火把,纷纷嚷嚷地叫着,四处搜寻着那潜逃的刺客。
“那刺客把皇上给杀了!”
“封园!不许任何人出入!”
“找,快找。要是没找着,我们都得掉脑袋!”
火光在树影间乱晃,将阖宫上下一张张惊惶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宋玉躲在花丛中,魂不附体般发着抖,他的鬓发早已散开,几溜散落的乌发狼狈地垂在肩头。
他恐怕等不到慕容铎前来救他了。也是他太笨了,慕容铎几次交代他,他都没有听进去。现在好了,他得死了。
也不知道慕容铎知道了自己的死讯会怎么样呢?会为我报仇吗?大概吧,他这么宠爱我,从不打我,也不骂我,我要什么他都给。我要是受伤了,他比我自个都要心疼。这辈子怕是没法继续了,等来世再做夫妻吧。
宋玉越想越难受,哀哀的抽泣起来。
“什么人在哪?”有禁军听见了动静。
自己了断了,恐怕都比被他们抓到了受尽折磨得好。宋玉站起身,猛地往湖边跑。他站在湖堤边,叫一群士兵给围住了。
“刺客,还不快束手就擒!”有领头的厉声喊道。
火光照亮宋玉的身体,但见他身上的衣衫早已不成样子,薄薄的衣料贴在身上,遮得住一处,便遮不住另一处。
宋玉慌乱地用手去拢,颤抖的指尖越想整理得体面些,反倒越显得狼狈可怜。
原本娇贵齐整的美人儿,此刻却是落魄得很,犹如被风雨摧折过的花枝,他脸上的泪便是花瓣上残存的露珠。
“这就是那个刺客?”底下人议论纷纷。
“……我,我是被皇帝抢来的,他强抢臣妻,不要脸!”宋玉含着泪怒骂着,不争气的泪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下来。
听到此等秘辛,近卫们左右相顾,不知该如何定夺。比起持刀弄剑的正经刺客,宋玉的威胁性显然小得多了。
“太子殿下来了!”
随着一阵骚动,姗姗来迟的崔明洵总算出现在了御花园。他踏着火光而来,只是随意抬眼看了一下。可是,就是这一眼,崔明洵整个人便突然顿住了。
他一眼便看见了人群中的宋玉,或者说沈臻。崔明洵直直地望向他,眼底的笑意先是凝住,随即慢慢地沉了下去。
宋玉不甘示弱地怒目回视,那张脸、那副神情,分明就是沈臻。崔明洵垂在袖中的手指微微颤抖着。
“我宋玉也不是个贪生怕死的,受不得此等委屈,我自会了结!”说着,宋玉含泪往湖边又走了几步,转身欲跳。
崔明洵原先还维持着那副从容的样子,听到这话呼吸彻底乱了下来。顾不得旁的什么,在宋玉转身的一瞬间,他几个快步把宋玉给扯了下来,紧紧地环抱在怀里。
“臻儿……”崔明洵低声喃喃道,尾音失态的带着一点细微的颤动。
“啪”,宋玉反手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你放开我,放开我!”挣扎间,宋玉心力交瘁,直接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