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味道涌上喉咙的那天,天气反而是很好的,世界自有自己的一番规律,人类的生死别离,与这个天地似乎都没什么关系。
城堡是鎏金的颜色,火红的日暮余晖落在金灿灿的雕花上,将天地与鲜血尸体化为一个颜色。
为什么呢?为什么最后会变成这样?
想一想事情走向无法挽回的那天,天色是什么样的?
是血红的天色还是暗沉的,空气里浓郁的是雷雨过后的湿漉漉一片湿气,还是炮火炸出的刺鼻味道,地面上的是遍地零落的残花,还是泥泞与鲜血混为一谈,不分你我。
太宰治记不清了,他只记得不可挽回的事情发生的那天,那道分割开两个人的惊雷,之后有雨水从天而降,让整个世界都变成暗沉的颜色。
“你或许需要找到一个合适的寄托,什么都好,请不要放弃对未来的期望。”
太宰治没有想过,这种话有一天居然能从自己的嘴里说出来,明明从前都是别人跟自己说的,别人劝阻自己都会觉得嗤之以鼻的。
但为了留住朋友的命……那时候太宰治还没有想到,原来自己已经这样在意这个朋友。
可都说出这种话了,该留不下的还是留不下,在雷光面前,他没能拉住织田作,于是在城堡里,他也同样留不住织田作的性命。
一切追求与获得,辛苦到最后,都会有一天离你而去。
向来如此,从来如此。
“太宰,我有话要跟你说。”
织田作之助已经很虚弱了,他与纪德的实力不相上下,连异能力都一样,就注定了一但选择战斗,他们必然会同归于尽。
可是……
“笨蛋!你这个笨蛋!你怎么会选择跟他一起胡闹啊!”
太宰治的声音撕裂着,他难得这样失态,难得这样大声,别说插科打诨的姿态,就连以往总在不经意之间流露出的真实,那样的阴郁与暗沉,似乎都在这一瞬间丢掉了。
港口的心操师啊,他第一次表现得这样像一个真实的人,喜怒哀乐在这一刻毫无遮挡的降临在了他的身上,痛苦的撕心裂肺。
他说“不行,你不要说,应该还有救的……”
是啊,或许还有渺茫的获救的希望,但织田作之助他已经不想活了。
他将自己的柔软寄托在那五个孩子身上,在孩子死去的那一刻,他的未来他的人生他的梦想,似乎都成了一摊灰烬。
不向往生的人是写不出小说的,他似乎已经走到了人生的尽头。
织田作之助是个很温柔的人,在情绪崩溃之后最听不进去话的时候,面对太宰的阻拦,无措之下的诉说,他都还是好好的慢慢的全部听完了,并且在听完之后,还能用不是太激烈的语气,平静的告诉太宰治。
“没什么好追查的了,一切都完了。”
哪怕是为了复仇,哪怕知道mimic这些卑劣的人,为了一己之私,让五个无辜的孩子彻底没了未来没了人生,他也还是能在离开之前,问重伤的敌人“要我给你一个痛快吗?”
“请给我一个痛快吧,谢谢。”
于是枪声响起了。
你看,他在自己都走向了末路的时候,甚至还在怜悯这些荒野的幽灵,哪怕自己是被他们害得万劫不复的。
要知道,如果面对这样处境的人是太宰治,他是绝对不会就这么给这些人一个痛快的。
因为对于这群寻死的幽灵来说,活着才是最痛苦的事情,哪怕想要死去,在这样伤害过自己之后,也不该是这样一个愿望实现了无遗憾的姿态。
凭什么?
凭什么把别人的人生弄得一团乱之后,他们还可以就这么得偿所愿?凭什么?
在这一刻,从mimic出现以来,一直抱有一种冷漠的态度的太宰治,心里竟然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怨恨与愤怒,不过友人的即将死亡,这件事要排在其余的一切之前,此时此刻的他,更多是在恐慌与卑伤。
他抱着织田作之助软倒的身体,血液贴着皮肤,热量随着生机逐渐失去,像是抓不住流沙,或者是竹篮里面的水,是那么的无力,那么的让人痛苦。
仿佛在窒息,在冰冷的水底,被河水侵入胸膛与呼吸道,又冷又疼。
不,比那还要疼。
太宰治难以忍受的抓紧了织田作之助的衣服。
“不,你要听着”最后爆发出的力气让织田作抚摸上了太宰治缠着绷带的半边头发,他的手指用最后的力气抓住了那些柔软卷曲的发丝。
他说“你那天跟我说,你加入港口□□是为了找到一些东西,但是那是找不到的,不可能找到的。”
他像是看不见太宰治那变化的脸色,或许确实就是看不见的,他没时间也没力气观察太宰治的表情了,等人到了面前,织田作之助最后的力气没有用来做自己最想要做的事情……告别,而是用来嘱托。
即将离开人世,他还是放不下他的友人,他就是这么一个温柔的人,在濒死之际,所有的力气竟然用来开导要继续活下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