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回到了千手据点,天已经黑了。
千手据点的木栅栏在晚雾中若隐若现,哨兵换了班,新上岗的那个人打了个哈欠,看到扉间走在最前面,整个人一下子清醒了。他站直了,目光扫过扉间身后的三个人——泉奈、树、兰——脸上的表情从恭敬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这不是我该问的事”。
扉间没有理他,径直走进了据点。
泉奈走在最后面,写轮眼已经收起来了,但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周围的黑暗。这里是千手的据点,周围全是千手的哨兵和忍者,理论上是最安全的地方。但他的左手一直搭在刀柄上,拇指轻轻地摩挲着刀镡。
扉间在一顶空帐篷前停了下来。
“你住这里。”他对兰说,然后转头看向树,“你住隔壁。”
树直接被兰按在帐篷里处理伤口。右臂的伤不深,他自己心里有数,树想说这点小伤不碍事,但是看着妹妹认真处理伤口的模样,愣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兰手上的动作却轻得不像话,像是怕弄疼他。
兰蘸药、清创、缠绷带,每一步都稳稳当当。他配合着龇牙咧嘴,嘴还是闲不住:“轻点轻点——你这是治伤还是谋杀亲哥?”
“闭嘴。”
“你看看你,肯定是跟千手扉间待久了,连说话都像他了。”
兰的手顿了一下,没有接话。树的这句玩笑,在她心里砸出了一个小小的涟漪——不是因为尴尬,而是因为树说得对。她确实越来越像了。冷静、克制、把情绪压在最底下。但那不是因为和谁待久了,而是因为她开始明白,在这个世界里,情绪是最奢侈的东西。
伤口包扎完,树靠在被褥上,脸上的表情从吊儿郎当变得正经起来。
“拿出来看看。”他说。
兰从哥哥怀里取出那卷黑色锦缎包裹的东西。一路上她都没有打开过,不是不想,是不敢。托付的分量太重,重到她觉得自己多看一眼都是对那个老人的不敬。
锦缎的包裹很严实,系着三道绳结,每一道都打了死结。兰小心地解开,手指微微发抖。最后一层锦缎掀开,露出里面的东西——一个卷轴。但不是普通的忍术卷轴,而是用上等丝绢制成的、两端镶着银边的文书卷轴。封口处的火漆完好无损,暗红色的漆面上压着一枚纹章。
树凑近看了一眼,眉头拧了起来。
“这纹章……”他伸手在火漆上方停住,没有碰上去,“是田中大名的家纹。”
兰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大名?哪个大名?”
“火之国中部偏北的附属大名,领地盛产铁矿和战马。”树压低声音,“千手虽不归他管辖,但南北物资往来都要经过他的地界。”
一个田中家老臣,重伤死在千手领地附近的深山里,怀里揣着大名的密诏,临死前说要送去田中城给“少主”。兰和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词——政变。
兰用指甲挑开火漆,缓缓摊开卷轴。字迹工整却急促,墨迹浓淡不一,显然是仓促写就:
“臣伏惟泣血顿首:逆臣藤原挟持大名,伪作诏书,欲篡家督之位。少主幸得忠仆护送出城,现藏身旧馆。臣已重伤,恐不能至,特将大名亲笔传位诏书托付来人。诏书内详述藤原之逆迹,并明令传位于少主辉月。恳请见卷者将此诏送达少主手中,则田中一脉不绝,臣虽死无憾。”
卷尾是大名的亲笔署名和朱红官印。
树沉默了很久。“藤原,”他低声说,“田中大名的首席家老,手握军政实权。他要造反,城里的守军不会抵抗。”
“少主辉月呢?”
“田中大名的独子,今年才十七。”树闭上眼,“没见过,只听说性子温和,不像能打仗的人。”
兰把卷轴小心地收好,重新用锦缎包起来,系好绳结。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在给这个过程足够的分量。
“哥,”她抬起头,“我们要送到。”
树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笑了,不再是平时那种嬉皮笑脸的笑,是一种很温柔的、带着些许无奈的笑。“我的妹妹,真的长大了。”
兰没有回答。她抱着那卷锦缎,目光落在帐篷布帘外面。月光下,有人正站在不远处的暗处。
“进来吧。”兰说。
布帘掀开。扉间弯腰走进来,红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比平时更深。泉奈跟在后面,没有踏进帐篷,斜倚在门口的柱子上,那个位置刚好能听清里面的对话。
“都听见了?”树问。
泉奈的声音从门口飘进来,带着一点漫不经心:“你们说话半点不知收敛,隔着一座山头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树没有反驳。
扉间在兰对面坐下,目光落在那卷锦缎上,然后抬起来,看着她的眼睛。“你要去。”他说。
“是。”兰没有躲开他的目光,“那个老人把它托付给我,我不能转手交给别人。”
帐篷里安静了几秒。树张了张嘴,想说他也要去,扉间抬手止住了他。
“田中城在北方,”扉间说,语气像是在布置一场战术行动,“三片林地、两条河、一片开阔地。我单人赶路两天到,带着你,三天。”
“我自己去。”兰说。
“不行。”三个声音同时响起,树、扉间,连门口的泉奈都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兰深吸一口气:“我的意思是——这件事和千手、宇智波没有关系。老人的托付只是对我的——”
“你拿什么保护自己?”扉间打断了她。
兰无言以对。要是遇上强大的对手,她确实没有什么还手之力。
“我不需要你同意,”扉间站起来,低头看着她,“这件事现在不单是你一个人的托付了。”他偏过头看了一眼门口,泉奈松开抱在胸前的手,走进来,在扉间身侧坐下。
“今天伏击你们的人,不是普通雇佣兵。”泉奈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战场磨出来的锐利,“我检查过那些被打晕的人,身上没有标识,但左腕内侧都有同一个刺青——藤蔓缠绕的剑。那是藤原家私兵的标记。”
树有点意外。“藤原的人,追到千手地界来了?”
“不止。”泉奈说,“田中城离这里几百里,他敢派私兵深入千手领地,说明他已经知道诏书不在那个老人身上了。”他的目光落在那卷锦缎上,“今天来的是雇佣兵,试水的。下一次来的,就是藤原的亲卫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