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荒原上,兰和树走出去不到三里路,就遇到了第一拨人。
不是追兵。不是敌人。是桃华。她骑在马上,身后还牵着另一匹马,马背上驮着两个大箱子。她从千手族地的侧门绕出来的,比兰出发得还早。兰停下脚步,看着她从马背上跳下来,动作利落得像一阵风。
桃华走过来,把马背上的箱子卸下来,一个塞给兰,一个塞给树。
“这是医疗用品。绷带、止血药、退烧药、消炎药、手术刀、缝合针线,还有一套新的捣药臼。”桃华把箱子在兰面前打开,里面的东西码得整整齐齐,每一卷绷带都卷得紧实匀称,每一包药都用油纸包好,上面用炭笔写着药名和用法。
兰蹲下来,手指轻轻摸着那些油纸包,眼眶泛红。
“阿节婆婆还让我给你带这个。”桃华面无表情地说,她从怀里掏出两个布包,塞进兰手里。一个是她爱吃的,甜糯的柿子饼,另一个是还温着的饭团。米粒晶莹剔透,里面裹着梅子和鱼肉。
兰把柿子饼和饭团握在手心里,烫烫的,从掌心一直烫到心口。她想起奈奈在营地忙前忙后给她塞干粮的样子,也想起阿节婆婆那双严肃,不苟言笑的眼睛。
“你呢?”她抬头看着桃华。“你没有话对我说吗?”
桃华沉默了几息的时间。然后伸出手,不是握手,不是拥抱,是把兰背上的马头琴带子紧了紧。动作很轻,和第一次见面时判若两人。
“你在外面,不要随便相信人。乱世里,好人少,坏人多。遇到麻烦,报千手的的名字。不好使就报宇智波的。再不好使,就报你自己的。”
“我的名字有用吗?”
“有用。‘那个会拉马头琴的女人’,已经有人知道了。你还没出发,名声已经比你走得快。”
桃华收回手,退后一步。“别死了。”
“嗯。”兰站起来,“你也是,战场上小心。”
桃华转身上马,没有回头。“你的刀法还差得远呢,回来的时候我检查。”她策马走了,马蹄声在晨风中渐渐远去。
兰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看了很久。
“千手的人,”树说,“都这么别扭吗?”
兰把手里的饭团掰成两半,一半递给哥哥。“嗯。都别扭。”
两个人继续走。走出了千手的地界,走进了无主的荒原。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野,两边的草越来越深。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兰忽然停下来,侧耳倾听。树也听到了——前方有声音。不是忍者的声音,是普通人的声音。哭声。
兰把马头琴往背上紧了紧,加快了脚步。转过一片灌木丛,眼前出现了一个小村子。说是村子,其实只有七八间土房,歪歪斜乱地挤在一起。村口的地上躺着一个人,身上盖着草席,草席下面露出一双光着的、沾满泥土的脚。旁边跪着一个妇人,哭声就是从她嘴里发出来的。不是嚎啕大哭,是一种已经哭干了眼泪的、嘶哑的、像破风箱一样的抽泣。
兰走过去,蹲下来,掀开草席。一个男人,三十出头,面色青灰,嘴唇发紫,腹部肿胀,眼窝深陷。不是刀伤,不是忍术。是病。水疫。
她没有犹豫,立刻起身去翻药箱,准备按照扉间手稿里的方子抓药。然而,当她打开桃华送来的那个大箱子的最底层时,手指却猛地僵住了。
那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十几包药材。除了常规的夏枯草、车前子,最显眼的位置,赫然放着一小包用最上等桑皮纸包裹的冰心莲。旁边附着一张单独的纸条,字迹凌厉锋锐,只有一行字:
“水疫方,冰心莲三分。用量已配好,莫要浪费。”
没有署名,但兰一眼就认出了那是谁的字。她愣在原地,指尖捏着那张薄薄的纸。
树走过来,看了一眼,眉头微挑:“千手扉间,倒是算得准。”
兰深吸了一口气,把纸条折好,放进贴身的衣袋里。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架起火,烧水,煎药。动作比平时更稳,更专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