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修远这次听见了，抬起头来，脸色顿时不悦，皱眉教训道：“大喊大叫的像什么样子！”

他以前从来不会这样对自己的！都是这个女人的错！杜新身旁小厮随从多的是，也经常见到自己的乳母，所以难免听了一耳朵内宅相争，影响下一代地位之类的担忧。就算母亲安稳如山，他也会多思多虑，随之惶恐不安。

此刻更是委屈与悲伤，愤怒交加，顿时失去了理智，大叫着“都是因为这个坏女人，都是因为她！”直奔向阿兰雅，一把将她推倒在地。

阿兰雅痛呼出声，杜修远一脚踹开杜新，杜容尖锐的哭喊，几乎发生在同一时间。下人们顿时蜂拥而上，拉开冲突中的主角们，杜新被迅速运进正院叫大夫，杜容也被香兰和桂花一起拉了进去，杜修远被五六之手扯开，摔了个屁股墩儿。

阿兰雅还是靠自己爬起来的，又去拉杜修远。

总之乱成一团。

正院下人们哭天抢地，忙忙碌碌，开库房，取药材，请大夫，烧热水，安抚杜容，忙得杜修远想骂人都找不到对象，哪怕没活干的下人也是满地乱转，哭哭啼啼，一时间仿佛死了人般哭声震天。

“……”杜修远看看阿兰雅，又看看里面，也担心自己踢太重了。到底是自己唯一的儿子，他也没抱着让阿兰雅生育取代他的意思，虽然恼怒于这孩子教养太差，又迁怒妻子，必然是她给孩子灌输了对阿兰雅的仇恨。

但也没必要把孩子踢出毛病来啊。

他还没有其他儿子呢。

阿兰雅也有些害怕了，怯怯地问：“要不要进去看看？”

爱妾给了台阶，但堵在门口的赵嬷嬷完全不给面子。她是从小伺候罗芳长大的，丈夫也是随从罗家男人战死的，资历深，威望高，杜修远一向有些应付不了这种饱经风霜，肃穆庄严的嬷嬷。

本质上他终究只是个生长在富贵锦绣中的公侯子弟而已。

赵嬷嬷的确瞧不起他：“将军还是别添乱了，哥儿才受了伤，也经不起您继续教训。更何况您的心肝儿要是在正院磕了碰了，别说咱们这些下人，便是夫人只怕也担待不起。求您看在夫人与您十四年的情分，哥儿还躺在床上没醒过来，先顾着姨娘吧。若要教训哥儿，等他好了，由您打骂。”

杜修远变颜变色，踟蹰一会，甩袖子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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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锦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杜新也已经醒了。伤势倒是不严重，可心却再也拼不回来。好日子过得太多，骤然被父亲一脚踢开，当时的记忆在一次次的回想中，变得越来越恐怖，越来越可怕。

十岁的男孩在这个年代，早就是当大人使唤了，但现在的杜新却完全是个惊魂未定的孩子，见到母亲的身影出现在门外，便大哭起来：“娘！娘！爹他已经不是我们的爹了！”

坐在一旁不肯离开，哭了一天早就眼睛红肿的杜容也哭了起来。

场面简直是，小白菜，地里黄，凄凉得无以复加。

第一锦能怎么办呢？她和两个孩子抱头痛哭一场，一边给孩子擦眼泪，一边哭着告诉他们以后要对父亲和兰夫人恭恭敬敬。

“他终究是你们的父亲啊，就算……也不是你们能说的。”第一锦漂亮的眼睛里流出滚烫的泪水，温暖的嘴唇说出让孩子心凉的话：“以后你们要加倍对兰夫人以礼相待，千万不可与她发生冲突。她是你们的长辈……”

传统思想灌输了一大堆，第一锦哭完了，叫来府医询问杜新的伤情，又问两个孩子需不需要吃安神药。

府医也是知道最近的家庭纠纷的，颇有几分同情，留下了药方，又强调必须小心看护，万一夜惊，还得及时安抚，不可留下病根。这些话是避着孩子说的，第一锦全然领悟。

她叫人熬了药，坐在杜新床头，把杜容搂在怀里哄睡，干脆就让她睡在屏风另一边的榻上，自己守着两个孩子。

娘儿仨十分苦情。

等万籁俱寂，杜新也睡着了，系统才长出一口气：“我看这小子这次怎么爱上阿兰雅。”

是的，他会爱上阿兰雅，这个他心目中的美丽坏女人。

是的，这一切都是第一锦故意的，她就是要让两个孩子完完全全明白，父亲早就不是他们的父亲，只有母亲，他们要完完全全的支持母亲。

她平静地拂开杜新额头上凌乱的头发，神态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