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至此,他自己也意识到了不妥,声音陡然发颤,截住话头。
深吸几口气,平复心绪,他才继续问:“您是锦衣卫中身手最好的,姚英也出类拔萃,究竟是什么任务,能让您二人折戟,他至今生死不明……”
沈焕眉头蹙起,额角已是青筋毕露。忽然面色一白,冷汗涔涔而下,紧抿双唇。
羊童木雕,铜镜,阁楼……
还有,虞蘅。
日录上最后记载的虞蘅,用朱笔着重标记的虞蘅。
散落的回忆怎么也看不清,像用力打碎瓷器,残片扎进骨缝经脉,随血流寸寸凌迟身体。
“世子!”裴本急忙上前。
陆骋惊问:“指挥使怎么了?”
裴本道:“御医诊治过,说世子颅内有瘀血阻塞关窍,万不可强行回忆,轻则剧痛,重则昏迷,危及性命。”
沈焕抬手示意裴本无碍。
他平复气息,开口:“备马,套车。也该好生为裕王妃贺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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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晨天不亮时,虞蘅便起身了。
昨晚一夜好眠,那煞神半点未曾入梦。可惜裕王府距离较远,得早些出发。
虞蘅强撑精神,在丫鬟的服侍下洗漱穿衣,匆匆垫了肚子。出门时,辛氏和虞璎已经离开了,显然是提前出发,刻意没有等她。
虞蘅:……
她倒无所谓,反正车夫又不是不认识路。起那么早,苦的是她们自己。有什么意思呢?
总不会指望她把他们当家人,自觉被排挤,伤心流涕,自怨自艾罢?
有那闲工夫,她不如补会儿瞌睡。
刚出了虞府的大门,马车还没驶出二里地,便停了下来。
车辔那头,马夫的声音传来:“五小姐,世子的车驾停在此处。”
“谁?”虞蘅问。
“昨日上门拜访的卫国公世子。”
虞蘅简直无语凝噎。
她恨不得冲过去问问沈焕,到底为何这般缠着她不放。
她还未开口,就听马车外熟悉的声音懒懒响起:“真巧。既有缘相遇,那便同去裕王府罢。”
他怎么知道她要去裕王府?
还有,谁要和他同去啊。
虞蘅心中腹诽。
还好她早有准备。
虞蘅从怀中摸出一物,道:“月枝,把这个拿给沈指挥使。就说是谢礼,感念他先前相助。”
月枝接过便出去了。虞蘅躲在车内,竖起耳朵听车外动静。
“这是我家小姐的谢礼,还望指挥使笑纳。”月枝说。
沈焕近侍裴本的声音:“什么谢礼?世子向来不收——”
沈焕的声音打断了他:“五小姐既送得如此诚心,我便勉为其难收下罢。”
虞蘅觉得沈焕这话听着有点耳熟。
这不是先前她收金步摇时说的话吗?
这煞神,真是睚眦必报。
一行人这才出发。
路上,虞蘅偷偷掀开车帘一角。
斜前方,沈焕骑着通身漆黑的骏马。那马皮毛生得油光水滑,一看便有价无市。
往上看去,沈焕并未身着锦衣卫指挥使的劲装,而是金簪玉冠,一袭宽袍大袖也难掩其身姿。玉革带勒出腰身,带上赫然坠着一枚通体雪白,圆形凿孔的玉怀古,下缀青色流苏。
随着马儿的步伐,流苏在腰间晃荡,似一抹流霞。
虞蘅咋舌。
这么快就戴上了?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戴上好啊。
收了这玉怀古,总不好意思再揪着玉佩不放了罢?
虞蘅心中嘀咕,托腮审视着马背上的沈焕。
往日不敢细看,今日趁此机会看个够本。
沈焕侧头瞥来。
虞蘅放帘,坐直了身体,心脏怦怦直跳。
一面拍着胸口顺气,转念一想,她这般反倒显得自己做贼心虚了。不过是让她看两眼,这煞神又不会少两块肉。
于是心一横,又掀开了车帘。
正见沈焕在窗外。
她吓得往后仰了下,心脏都要蹦出胸口。
这玉面修罗不知何时放慢了速度,和马车并驾齐驱。
不得不说,沈焕的皮囊骨相确是生得极好。只要他不开口说话,不冷脸查案,那便是天下一等一的玉面郎君。
昨日那屏风后朦胧的影子逐渐清晰。
那萧肃的身影,配的就该是这样一张脸。
屏风上的嘉陵山水图因他活色生香。
虞蘅心如擂鼓,好像开了漫山的栀子花。
还好沈焕似乎没察觉到她的偷觑。
美是哑药。
她强自按捺,将目光移向路旁延绵的屋舍。
沈焕忽地开口,声音飘入车中:“那些赈济院,是裕王出资修建的。他捐出了大半身家,用于各类善事。”
“啊?”虞蘅懵懵懂懂应了一声。
沈焕道:“昔年,华阳夫人也曾慷慨解囊,参与其中。”
虞蘅闻言,循着他的目光望去。
在前往裕王府的路上,虞蘅看到了许多赈济院,屋舍俨然,鳏寡老人怡然自乐。
别的不说,能拿钱出来帮助贫困百姓,裕王和华阳夫人都算得上达则兼济天下的好人。
一路颠簸勾起睡意,虞蘅放下车帘,打了个呵欠,闭目,头靠车壁。任由思绪陷入混沌。
不知过了多久。忽听外面传来兵器交接之声。重物坠地,夹杂着几声细微的呻吟。
她撑着朦胧睡眼,问:“外面什么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