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氏捂着火辣辣的脸颊,耳畔一阵嗡鸣,哭道:“老爷!不知妾身犯了什么错?”
虞尚书斥道:“这种人你也敢招惹?你疯了吗!家里这些阴私,若被他翻出来,你十条命都不够!”
辛氏不敢再言,捂着脸只顾哭泣。
“那沈世子分明是五姐姐招来的!”虞璎忍不住插嘴。
“你懂什么?”虞尚书指着门道,“出去!平日也不知多读些书,竟蠢钝至此!”
虞璎咬着牙出去,看了眼泪流满面的母亲,心中对虞蘅的怨恨更深。
虞尚书见辛氏只是哭泣,心中更烦,道:“我问你,若沈焕真有话要问蘅姐儿,今日‘私会’时,为何不说,非要大费周折找上府来?此为其一。另外,他走时提华阳遗物,那分明是在点我。”
提到华阳夫人,辛氏和老夫人的脸色登时变了。
虞尚书道:“虞蘅今日带回的那顶金步摇,月枝给我看过了,分明就是昔年华阳常戴之物。为何会流落市集?”
老太太一听便明白七八分,看辛氏的眼神流露几分憎恶。
虞尚书对辛氏道:“蘅姐儿的责罚免了,《女则》和《女诫》就由你来抄吧。”
辛氏急道:“可是老爷,明日还要去参加裕王妃的宴会……”
老太太冷笑道:“去便去吧,去了回来再抄不也一样?只是切莫在宴会上惹是生非,否则,定不饶你。”
辛氏几乎咬碎后槽牙,强装柔顺,老太太也懒得管她心里怎么想。眼下有桩事更重要。
老太太朝虞尚书道:“听说,十三年前蘅姐儿走丢之时,沈焕也在场?”
“好像是有些印象,”虞尚书回想到,“儿子只记得,他为找蘅姐儿出过力。还总说蘅姐儿不是走失,是被拐走的。也不知如何这般肯定。”
老太太颔首:“这便是了。如今也是他寻回蘅姐儿,你说这算不算良缘?身在其中,如何不感慨造化弄人。”
虞尚书捻了捻胡须,沉默不语。
老太太道:“方才见蘅姐儿和沈焕隔着屏风,倒是令我想起一句诗,‘雾露隐芙蓉,见莲不分明’。细想,两人竟是宿世因果,因缘未觉。”
“当真是宿世因果,”虞尚书愈想愈觉得老夫人所言妙极,“沈焕一向公事公办。竟然为了蘅姐儿的案子私自上门拜访,儿子原也只有几分猜测,听母亲点破,倒真有迹可循了。”
老夫人道:“你现在觉得他的刀锋逼着整个虞家。可是,蘅姐儿在,百炼钢未尝不能化为绕指柔。这把刀也可以为虞家所用。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京察在即罢?”
老夫人捻转手中的佛珠手串,目光上下扫过虞尚书,一顿:“而今两宫相争,朝堂分裂。狡兔有三窟,仅得免死;如今,君只一窟,如何便高枕而卧了?”
听到老夫人的话,虞尚书沉吟半晌,不觉冷汗淋漓:“儿子多谢母亲提点。”
老夫人望着满院的梧桐,攥紧手中佛珠,皱树皮般的手背浮出青筋,喃喃:“业障,都是十三年前的业障……善待蘅姐儿,不仅是为虞家积福,也是为虞家消业啊。”
虞尚书看向院外梧桐影,沉默良久,道:“蘅姐儿到底是华阳的女儿,心性坚韧,才貌双全。将来若许得高门,也不负儿子苦心。”
辛氏在旁听着,她和虞尚书青梅竹马一场,自认知晓他心中算计。
辛氏捏紧了帕子,声音还带了些哽咽:“可怜天下父母心,蘅姐儿终究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完全没有体会到我们的苦心呢。”
虞尚书摇头:“这孩子正义感太盛,岂不闻刚者易折?必须让她学会低头,学会在黑白之外看待世事。人心有偏颇是常态,不明白这点,她如何在世家高门的漩涡里生存下去?”他顿了顿,又道,“太子选妃在即,届时阿蘅阿璎都会入宫相看。务必在那之前,将她的棱角磨得圆融些才是。”
辛氏心中一凛。
太子选妃!
虞轶作为吏部尚书,离阁臣之位仅一步之遥,褚珅凭借公主驸马的身份,凌驾于他之上。虞尚书心底是不服的。
他真存了让虞蘅攀龙附凤,助力仕途的心思。
辛氏手中的帕子几乎要被绞破。看来,想把虞蘅低嫁出去是绝无可能了。
而且,虞蘅竟买到了那顶她暗中出手的金步摇。似乎看出了什么,非要不可,还招得沈焕上门查案。
京察在即,若东窗事发,牵一发而动全身。到时候牵连的可不仅仅是虞家。
务必将之扼杀在摇篮之中。
辛氏下定了决心,呼出一口气,心里的石头慢慢沉了下去。
辛氏回到房中,从箱底翻出一只精巧的香盒,对心腹婆子吩咐:“你把这鹅梨帐中香给五小姐送去,就说是御赐的安神好物,我素日舍不得用的。见她今日烦闷,特赠她舒心。”
辛氏笑起来,眼角已经有一两丝淡淡的细纹,目光落在香盒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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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蘅房中,香烟袅袅,异香扑鼻。云烟之中,那婆子点完香,将香炉盖子合上,放在床头,殷勤地朝虞蘅道:“五小姐,如此便可以了。夫人嘱咐,提前两个时辰点燃,安神效果最佳。”
婆子说罢便退下了。
月枝嗅了嗅:“小姐,这香倒怪好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