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方知,原是间花楼。
青天白日,内里亦是一副歌舞升平之象。语声动人,脂香扑鼻,窈窈温柔女儿乡。
宋嫣绝非封建厌恶烟花柳巷,只因幽云城本是繁荣之地,且不说寻常酒楼了,若是在这里吃菜喝酒怕是要花掉不少钱。
眼下尚且不知陆谨言家底如何,若是他身上带的钱不多,往后的日子便更难过。
她不过是忧愁燕寻舟穷困潦倒,还不知节俭罢了。
岂料下一瞬,她身形猛地一震,似是撞见了什么诡异景象,已将碎银不足之事抛之脑后。抬眼望去,只见高台上,舞姬正翩跹起舞,曲线玲珑,眉眼含情,步步皆是柔媚风情。
偏那舞姬所穿正是,宋嫣身上这件宝蓝纱裙。这一幕搅得她是心如乱麻。
便在此时,一位衣着艳丽、眉眼精明的妇人扭腰走来,想是这花楼的妈妈。
轻摇一把描金折扇。眯着眼,上上下下将宋嫣仔细瞧了个遍,圆滑又市侩地笑道:“瞧瞧,瞧瞧!这身段、这模样,真真生得如天仙一般。我柳娘也算阅人无数,至今还没见过这般容貌的姑娘。不知姑娘是打哪儿来的?”
“宋嫣姑娘!”忽有声音自二楼传来,她循声抬眸望去。正是燕寻舟朝她招手。
宋嫣当即掩去心中困惑,双手亲昵地搭在柳娘腕上,含笑回礼。
“柳娘,麻烦你一会儿将那台上的姑娘叫来,陪我们吃酒言欢。可好?”
柳娘见她衣着不俗,应是大户人家的小姐,遂将折扇往怀中一放,意兴甚浓,道:“好得很!姑娘且先上去吃着,待她舞完这曲,我便催着她来。”
说罢,宋嫣方缓步往二楼去了。只见高楼之上珠帘轻垂,红绸悬挂,灯火辉煌。偶然闻得酒香飘飘,惹人如痴如醉。
花楼内美人如云,看得人是目不暇接。隔着些许距离,姑娘们对宋嫣亦是盈盈一礼。
目光扫去,那些陪客的姑娘竟无一人有矫揉造作之态,也不委身讨好。
“姐姐,快来!”燕漓小小的身子坐在楼口,瞧宋嫣来了,忙去牵她。引至雅间。
二人一同入内,间内陈设精美别致,真有富丽堂皇之风。只寥寥几时,就满桌珍馐,香气萦绕。
玉盘盛着莲房鱼包、蟹粉狮子头,满席水陆八珍,熊掌、鱼翅、肥鸭鲜鱼……
香气直往鼻里钻。
宋嫣忽觉心中绞痛,虽不用她出钱,可未免太过奢靡。就是曾经片酬最高时,她也绝不会如此铺张浪费。
更重要的是,她哪里见过这般实实在在的美味佳肴。
这里的一切。一梁一柱,一菜一羹,绝对不是道具组能仿得出来的。
燕寻舟举止随性,端起酒壶便往口中倾去。痛饮一口,道:“不知你爱吃些什么,索性让他们每样菜都上了一份。”
宋嫣刚落座于紫檀椅上,听了这话,旋即周身皮肉微颤。转头呆呆盯着燕寻舟,神色苦涩,悠悠吐出二字:“哈……哈……”
又起身给燕漓夹菜, “燕漓,快吃。吃不完,咱们都打包带走。”
片刻间,燕漓那碗就垒得高高的,一手擒着鸡腿,小嘴也塞得鼓囔。
燕寻舟在旁劝道:“吃饱便好,小孩子吃多了不消化。若是还想吃,叫小二再做些新鲜的,带走便是。”
一壶酒下肚。便听门外传来轻叩,柳娘推门而入,身后跟着的正是方才在台上跳舞的姑娘。
先前宋嫣隔得远不觉着,如今近些了瞧,竟与她的衣裳是分毫不差,就连胸前花纹都别无二样。
只是这姑娘生得绝色,舞姿亦是动人心弦。怎下了台,到这儿却谦卑垂首,不见妖娆。
“冰心,你可得把这二位客官陪高兴了啊。”柳娘轻轻拍了下冰心的手背,看向宋嫣时也是一惊,随即笑脸相迎:“哎哟,先前老身怎么没发觉,这冰心同姑娘的衣裳一样。真真是巧了。既如此,老身先退下了。”
柳娘将冰心往前推了推,旋即关门去了。
宋嫣方拉开身旁的椅子,柔声道:“冰心姑娘,快过来坐吧。”
冰心盘发头簪红花,胭脂扣面玉无瑕,额前流苏洽遮眉。
宋嫣则是丝绸绕发束,眉淡如烟眸勾人,不施粉黛自倾城。
听得宋嫣唤她,冰心手捏着大袖,慢慢移了过去。虽说二人衣裳一样,可要是叫别人瞧,便知是天壤之别。二人一个艳媚,一个清丽,容色各千。
宋嫣的衣裳是从燕寻舟包袱里找出的。这一路上,也不曾遇见什么人穿着一样。
只觉事有蹊跷。本想试试燕寻舟,谁知打从冰心一进门,他压根就没正眼瞧过。
倒是燕漓偏头直直望着,嘴里的东西也不嚼了。
他小嘴撅得老高,艰难张开。连话都说不清楚,只剩一团模糊的气声。却还是传到了宋嫣耳朵里。
“这姐姐……我好像……哪里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