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齐闻言点点头,林冲的名号他怎会不知。嘉州乃至整个天下赫赫有名的林家镖府,世代专营四方水陆镖业,现在虽改了行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其势力仍遍布大江南北。
曹齐狠狠一拍惊堂木,“肃静!”
林致谦笔直立着,义正辞严道:“请大人明察秋毫,渡口一案和这几人绝无关系!”
青尘山几位一时愣住了,竟未料到这冷若木头的林致谦会他们说话。
曹齐冷冷道:“你可有证据?”
林致谦不接他的话,反问:“敢问大人这般大动干戈,将我这几个朋友请到此处,那大人的证人又何在?”
曹齐被问得哑口无言,转头看一旁的师爷。要说他还真是门外汉,坐了这么久的位子,半点国法律条都未曾学到,只管关押重罚,给银子就放人。
往日里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尚可糊弄过去。可此番渡口死伤惨重,倘若封城三日之内抓不到凶手,事情传到上司耳中,朝廷派员下来彻查,他头上这顶乌纱定然保不住。
遂病急乱投医,有百姓称昨夜在渡口见过宋嫣一行人,还动了手。便打算将所有罪责一股脑扣在这几人头上草草结案,却没料到这一行人个个身怀本事,哪里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但听锵的一声,林致谦拔出长剑一掷,分毫不差稳稳嵌入曹齐面前的案堂。
师爷脸色惨白忙扶住已吓得浑身发软的曹齐,大喊道:“简直反了天了!”
林致谦慢悠悠走上前,伸手握住剑柄,眸光含刃,盯着曹齐,云淡风轻开口:“大人若是不会查案,这位子便让小人坐几日,替大人把案子给平了,如何?”
话音一落,迅速拔出长剑收回剑鞘,林致谦神色平平转身走向林飞霜等人。
曹齐胸口怦怦跳个不停,心中怕林致谦得很,坐正身子扶了扶头顶歪斜的乌纱帽。哪还敢再硬来动武,忙挥手对衙役说:“退下!通通退下!”
分散而立的衙役复又整齐排列两侧。
宋嫣这边也和林飞霜互通消息,这才知晓他们三人乃是守在渡口,软磨硬泡又使了些银子,好容易从捕快那里打听了些消息。
几人细细查看过死者尸身,尽数手脚骨裂,头颅分家,行凶之人手段极为狠厉,俱是三招之内取人性命。且尸身不见利器伤,由此推测凶手应是赤手空拳,便了结手握兵器的一众江湖客。
眼下林飞霜三人已有确凿证据,证实人并非宋嫣等人所杀。宋嫣定定望着林致谦,暗觉此人城府极深。那日在船上不仅没有当场点破她的身份,如今三言两语便让曹齐松了口。
明明有上乘的本事,却不显锋芒,能成为林冲门下大弟子果然有其过人之处。
陆展修向三人谢道:“多亏几位宅心仁厚,深明大义,救我们于水火,自当感激不尽,铭记在心!”
林常乐在一旁开口讥讽:“原来青尘山的弟子嘴皮子倒是蛮厉害的嘛,怎的到了公堂之上,面对青天大老爷竟吓得不会说话了?”
陆凌幽隐于几人身后,抱着长剑,低声嘀咕:“哪里是吓得,分明是有人不想暴露身份罢了。”
方才陆谨言那般处处忌惮,畏首畏尾,倒不似他往日做派。
曹齐见底下众人聊得热火朝天,浑然如在集市一般,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弄出好大的动静,到头来竟成了乌龙,自觉颜面扫地,威信荡然无存,更是气愤不已。
可眼下有林氏弟子在场,曹齐便不好来硬的,只得压下火气,勉强笑道:“许是本官弄错了,还请诸位莫怪。只因案情重大,是本官急躁了些。若是诸位不嫌弃,不如移步至本官府上,叫下人略备清茶,聊表歉意。”
众人彼此相视一眼,心知这狗官不会无缘无故示好,明着赔罪,只怕心里装着坏。
可眼下身在丰都地界,尚且还要留在此地三日,若是不如他的意,指不定到时弄出什么乱子,反而弄巧成拙。众人冥思苦想,不知作何才是上上策,纷纷望向林致谦。
林致谦上前一步,冷声道:“大人盛情相邀,我等自是不好推脱。”
曹齐朗笑两声:“如此甚好,来人!”
一名衙役立刻从侧旁走出,躬身行礼:“大人有何吩咐?”
曹齐吩咐道:“你先领着诸位贵客去往后府,命人备好茶水,本官处置完手头琐事,片刻便赶过去。”
待到众人身影隐入东侧抄手游廊深处,曹齐凑近师爷耳畔,声音压得极低,缓缓吩咐了几句秘事。
师爷微微躬身,神色不动,低声应道:“大人放心,晚生定将此事办得妥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