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她便拔下黑剑,跳下身稳当落在蛇蟒之上,一面解下缠在剑刃的衣衫递与燕寻舟。那布料早已被剑锋划得破烂不堪,燕寻舟勉为其难接过碎布,秉承着有总比没有强的信念,依着方才缠剑的法子,将布条一圈圈裹在胸腹之处。
冰心在水帘旁见得燕寻舟露着膀子,宋嫣又拿着一堆布条,只可惜听不到声儿,心中七上八下,竟不由得浮想翩翩。
忽闻秦晩樱低声开口:“姐姐,我们何时才能出去?我心头觉得好闷,快要喘不过气来。”
密道两侧洞口引进新风,然她不曾习武,未掌握调理内息之法,胡乱呼吸吐纳,空气早被她换了一波又一波。
冰心待她可不如宋嫣那般亲近,冷声道:“不知,怕是还要待一会儿子。”
水帘外宋嫣的声音震荡传来,“妹妹!”冰心面上立时带笑,转而吩咐后面两人,“冥龙、陆大哥,你们可得看好晩樱妹妹,莫让她吓得跌倒出去。”
她探身出去,傲娇地说了句,“我姐姐唤我了。”
冰心倒是高估了秦晚樱的胆量,根本用不着旁人拉扯,她刚凑近水帘,看清眼前景象,一声惊叫过后直接昏了过去。
陆谨言见状心急难耐,“冥龙兄弟,你且使出寒铁钩,将我送出去。”
冥龙抬手拍了拍身旁狭窄的通道,难为情道:“可通道这么小,出去岂不是要贴身相挤,况且秦姑娘还倒在前面。”
陆谨言沉稳道:“眼下生死攸关,你当真要坐等旁观吗?”
冥龙亦挂念着外头几人,陆谨言话又在理,此时哪里还顾得上礼节。手腕往前一掷,丝线牵出,好在秦晩樱身子娇小,陆谨言紧抓丝线借力,二人四肢绷得紧实,小心翼翼掠出密道。
一条蛇蟒忽然甩动长尾,狠狠将探身出来的冥龙与陆谨言抽撞在石壁之上,二人抬眼一望,显露在面前的却不是蛇颅,而是人头!
空洞的眼窝没有神采,口中不断发出混杂人哭与蛇嘶的怪响。
冥龙被这人头蛇身的怪物吓得连话都不会说,“陆……陆大哥……我……我……这些究竟是人是蛇啊!”
陆谨言目光迅速扫过周围。那些蠕动在石壁上的蛇蟒,身子一弓一缩,贴着湿滑石壁缓缓游走,每动一下都蹭出黏腻水声,皆长着人头。
可这些蛇蟒非但没有上前袭击,反倒隐隐生出畏惧,层层躯体不自觉往后退缩。
“陆道士、冥龙,快往下跳!”燕寻舟朝着挂在石壁上的二人高声呼喊。
陆谨言循声低头,才看见洞窟底部积着一汪泉池,宋嫣、冰心与燕寻舟都立在池水边上,周遭盘踞的蛇蟒远远避开,压根不敢靠近泉池范围。
陆谨言略一沉吟,脚掌踏壁纵身跃下,稳稳落在泉池下,溅起水花片片,冥龙紧随其后落地。
二人刚站定,蛇蟒人头摇晃着发出细碎呜咽,自上缩去。
燕寻舟将黑剑抗在肩上,絮絮叨叨:“陆道士,你可是没看见,方才差一点我们就要被蛇蟒给缠死了,哪知冰心姑娘一跃而下,这些蛇蟒都如见鬼般,顿时退避三舍!”
陆谨言闻言默默看向宋嫣身侧安静伫立的冰心。
冥龙心中敬佩不已,当即赞道:“冰心姐姐这般厉害!”
冰心倒不遮掩,爽朗笑道:“许是这蛇蟒也是个看脸的主儿,见我生得好看便不舍得伤我。”
宋嫣不动声色上前半步,挡在冰心身侧,“果真是奇怪,陆大侠可听说过人头蛇身?”
陆谨言心思浑然放在冰心身上,稍愣了会儿,才回道:“不曾,但我有个大胆的猜想。”
众人一同望向他,洞窟里只剩下蛇蟒远远蠕动的细碎声响和水流声。
陆谨言抬头视线跟随着遍布人头的蛇群移动,沉声道:“此地乃是弥勒佛像中的死门,六重地狱,这些蛇蟒,恐怕是困在此处亡魂所化。生前贪嗔痴念太重,肉身消弭后,永世困在这片洞窟之中。至于为何会变为蛇蟒,我斗胆猜测,许是亡魂蚕食了亡魂。”
一旁的冥龙听得浑身难受,咧了咧嘴。
宋嫣点点头,抚着下巴道:“食多则为蟒。”
燕寻舟仔细观察这一汪泉池,清澈见底,没过膝身,“可这里并无人啊,难不成还会给他们送人头……来?”
忽地照进一片光亮,陆谨言急声道:“快各自钻入洞中!”
几人不明缘由,还是依言钻进离自己最近的洞口。
他们刚蜷身藏进狭窄密道,洞窟穹顶的光亮愈发刺目,无数道土黄色人影自高处坠落,砸向泉池。
蛇蟒上的人头瞳眸倏的睁大,躯体飞速蠕动,复又盘踞在泉池,蛇躯摆动将水中赤身之人死死缠裹,拧成粗实的绳结。
蛇身的人头晃来晃去,垂涎欲滴盯着死人肉,紧跟着嘴巴缓缓裹住人脚,吞噬上身,生生将那些人吞进了肚里。只是到了人头时,竟见两颗头颅陡然重合,融为一体。
密道之内一片死寂。几人看得真切,赤色山峰外,因寒冰疯狂抢夺的人们,竟尽数丧命沦为了蛇蟒的腹中肉。
宋嫣伏于水帘一侧,喉间轻咽,隐隐感到一股神秘力量悄然降临。忽然涧流骤停,水声杳然,整座石窟腾起万丈佛光,金芒刺目。
旋即一道声音传来,那声音不高,平和而慈悲,却震得整座石窟密道动摇发颤。
但听那声音说道:“宋嫣,如今到了死门,你还要躲着不见本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