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众人,唯有四人知晓昨夜有人闯入青峰阁内,二人在外,二人在内。燕寻舟悄然冷眼瞥向远处的冥笙,而冥笙显然也是被蒙在鼓里,对于四位长老的死全然不知,一副意料之外的神情。
燕寻舟的心登时凉了半截,要知道冥笙可是最善占卜之事,若连他都不晓得,多半事情走向已偏离了天命。亘古大地,不在苍生之内,便会生出祸端……
于是他微微转头,诡异地望着宋嫣。
却见她不慌不忙,从容开口:“陆大侠,此事我们下手过重,的确有失分寸。可江湖中人,个个热血骁勇、性情直烈,一旦动手,向来分个你死我活。纵使方才我们一味退让不还手,贵观弟子,又真的会放过我们吗?倒不如你带我们同往青峰阁一探虚实。若此事真是我们几人所为,也好叫我们死得明白、心服口服才是。如此怎样?”
陆谨言面上不松半分,微微点头,“我来,正是此意!但并非表示我认可你们的这番心狠手辣的行径,只是眼下师父与三位长老尸骨未寒,不查个究竟,我自当不配做师父的徒弟!”
其实这陆谨言原本不信师父与三位长老是惨死于这几人手下,只怕师弟们性子急,不由分说取了几人性命,遂想着来说道说道。怎的到了,却见满地同门尸首,个个倒在血泊里,心中自是愤慨不已,坐实了几人皆是表里不一,借机与他交好,反倒成了自己引狼入室。
胡自省道:“去就去,咱们几人身正不怕影子斜!”大步一跨,抢先走在前头。
见众人纷纷转身前行,宋嫣落在后头,低声对冰心道:“燕漓呢?”
冰心道:“姐姐放心,方才情形不妙,我便已将燕漓安置妥当,如今安全得很。”
宋嫣点了点头,忽地顿住不走了,神色扭捏道:“冰心妹妹,你们且先走一步,我得去趟茅房……”
待院外只她一人,再度行至那株树下,挖出昨夜埋的两样物件。便将浅青色道袍与两颗黑珠子整齐收在怀中,以备不时之需。
青峰阁内,四位长老尸身整齐陈列于草席之上,两侧弟子皆着白麻粗衣,跪地垂首,无声无波。
大佛仍是昨夜那副似笑非笑的神情。
胡自省率先入内,“哎呀!四位长老当真死了?”偏他嗓门洪亮,一开口便把里头的人吓了一跳。
燕寻舟跳将进来,先是环顾四周,旋即蹲身立于草席旁。
跪于左侧的一名弟子立时叫道:“大胆!”
胡自省才忙去拉住燕寻舟,在他耳畔提醒道:“燕兄弟,你踩着长老的脚了!”
话音未落,陆谨言、冰心、冥姓两兄弟一前一后相继入内,其余弟子则在青峰阁外候着。
陆谨言盯着草席道:“几位看见了吗!家师与三位长老的尸首眼下就在此处,你们可以给我个说法吗?”
“这……”燕寻舟目光兀自扫过隐于经幡后的冥笙,又落向阁门旁的冰心,随即看着陆谨言,道:“陆道士,这能看出个什么?此地既无半分打斗痕迹,亦无半点血渍残留,何以认定我们几人有这般能耐,能轻而易举害死四位长老?”
盯着尸身,隐隐发笑的冥龙,脑后明明被一物砸中,却不晓得疼似的,依旧目不转睛盯着四位长老。
“今早我的一位小师弟来打扫青峰阁,推门却见四位长老曝尸于此。”陆谨言伸手往前一指,众人齐齐望向大佛面前的供台,“此处本该摆放三盏烛台,如今却只剩一盏,显而易见,定是昨夜有人潜伏进阁内,待几位长老入内,便伺机下手!”
几人闻言,皆暗自细思。
冰心轻声道:“陆大哥,不知小女子能否入内一瞧?”
此言一出,众人皆怔。自事发以来,时间极短,于是陆谨言与阁中弟子,从未有人去察看过大佛背面。他眸色微亮,淡淡反问:“里面?”
愣了半晌的冥龙,忽地抬起头,惶恐极了,惊声道:“不!不行!”他深知两盏烛台就落在佛身后头,可不知还有未遗漏过其他物件,若是叫人发现,他的嫣姐姐必死无疑。
冥笙视线死死粘在他身上,神情冷得可怕。陆谨言亦是目光沉沉,不可置信望向冥龙。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不行!”先前他还可能只是疑心,而冥龙的几个字无疑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将猜疑之事板上钉钉了!
冥龙左眼打转,竟发现众人的目光皆落在他身上,遂僵硬的笑了笑:“呵呵……”又不自觉的晃手,胡言乱语起来。“今天天气真好啊,哎,嫣姐姐呢?嫣姐姐怎么还没来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