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机:竞赛集训结束后。集训期间他需要专心准备考试,不能分心。我也不能分心,我们得一起拿到保送资格。”
“地点:天台。我们两个人的地方。他在我肩膀上睡着过,应该不会太紧张。如果紧张了,我就给他一颗糖。如果还紧张,就再给一颗。”
“方式:用攒了这么多年的奶糖。每一颗都写了字。从第一天到现在,一共386颗。每一颗糖纸上都写了一句关于他的话,从第1天到第3860天,从他六岁到十六岁,每一年每一天都有。”
“备选方案:如果他拒绝了,我就说没关系,我可以继续等。反正已经等了十年,再等十年也没关系。但是我希望他不要拒绝,因为我真的很想让他知道——我从来不是在追他。我是在等他。等他发现自己的心意,等他愿意接受我,或者等他遇到真正喜欢的人。不管是哪一种结果,我都接受。但在我接受之前,我想让他先知道——有一个人,从六岁开始,每一天都喜欢他。”
写完最后一个字之后他把铅笔放回笔筒里,把铅屑从桌角拈起来扔进垃圾桶,把笔记本合上拿起来准备放回抽屉里——然后他的手停住了。他又把笔记本翻开,翻到最后一页,在“386颗”那个数字旁边画了一颗极小极小的奶糖形状,糖纸的两个蝴蝶结一个画得大一点一个画得小一点,然后在糖纸旁边写了一个字,小到只有他自己能看清。那个字只有两笔,写完之后他把笔记本放回抽屉深处,把抽屉推回去,站起来走到床边抓住爬梯扶手往上翻,动作轻而快。翻到一半的时候拖鞋从脚上滑下来落在木地板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他顾不上捡,整个人已经滚进了上铺被子里,把被子拉到胸口,对着墙壁侧躺,呼吸在几秒之内调整到了均匀而深长的频率。
浴室门开了。水蒸气从门框边缘溢出来,混着沐浴露的牛奶味在宿舍里慢慢扩散,和暖气片的微弱咕噜声、日光灯管的持续嗡嗡声一起,填满了这个安静的春夜。望舒赤脚走出来,肩上搭着白毛巾,发梢的水珠滴在锁骨窝里积了一小洼清澈的水,睡衣领口只扣了最下面几颗扣子,深蓝色丝绸在台灯光下流转着一层极淡极淡的银灰色暗纹。他走到床边坐下,拿起床头柜上的物理竞赛题集翻开,然后抬头看了一眼上铺——白昼正侧躺着面对墙壁,后背微微起伏,呼吸均匀而绵长。望舒收回目光,翻了一页题集,翻页之后没有立刻开始看题目,而是微微偏了一下头,对着上铺那个一动不动的背影极轻极轻地弯了一下嘴角。然后他把台灯调到最暗档,拿起笔,在题集扉页空白处用铅笔写了几个字,写完用手掌轻轻盖住,过了一会儿才移开,低头看着那几个字——字迹极轻极淡,和他在草稿纸上列物理公式时一样工整——然后翻过这一页,继续往下看题。上铺,白昼睁着眼睛盯着墙上那张便利贴,在心里对自己说:写完了。计划定好了。从现在开始——等。他已经等了十年,再等一个集训的时间,不算什么。但他的手在被子里无意识地摸向自己校服内侧口袋——那里放着昨天傍晚从望舒物理题集里抽出来的那张草稿纸,纸上那个五角星还安静地卧在洛伦兹力公式旁边。他把草稿纸掏出来在黑暗中展开,用手指沿着五角星的铅笔痕迹描了一遍,然后又折好放回去,翻了个身,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