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鹤一缓缓走到他们的出租屋楼下,一抬头就可以看见那扇窗户里亮着的光。
何序知从小就不喜欢在昏暗的地方工作,总是会把灯全点亮保证光线充足,但仅仅和他一起住了这些日子,居然便无师自通地学会了省电,常常只开一盏灯。
他一步一步往上走,明明早已走进楼梯间,可脸上居然还有雨水往下流。后知后觉的恐惧,愤怒,不甘,痛苦……有如百股交缠的绳索勒紧他的脖颈。
这一生,是否还能好起来?
如果无法好起来,何序知怎么办。
在他站在门口时,手机响了。是他的下属发来消息。
余鹤一从来没有像此刻一样感恩上苍。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很多人相信甚至迷信命运。
老天慈悲啊,终究是舍不得何序知吃苦。
于是爱屋及乌,让他峰回路转,有望倒转乾坤。
余鹤一打开门,仿佛今天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下雨天,只不过他的运气欠奉,才不慎被伞骨划伤了手。
何序知又气又心疼,含着眼泪坐在他腿上给他擦头发。
他在镜子里看见自己笑得极其的愚蠢,一点也不高冷,可实在难以压抑此时莫名的幸福,只能把头埋得再低一点,恰好闻到男孩身上的香气。
“不哭了,又不疼,老公明天带你去看新房子,好吗?”
“你才不是我老公,你这大笨蛋。”
躺在出租屋冰凉地板上的余鹤一想到这里,也忍不住微微笑了一下。
他真的后悔和何序知结婚吗?
其实未必。
何序知高中时曾经受过一次伤,说严重连疤都没留,说不严重还失去了一点记忆。
何姝和汪宋恰好出国访问,姥姥刚做了手术,姥爷正在陪床照料。
“如果患者是未成年人,而且陷入昏迷,我们这边必须要有直系亲属签字才能做手术,你趁他做ct快点联系家人吧。”
余鹤一沉默地拨打姥爷的电话,在电话里指导姥爷从哪里打车再打到哪里。
这时边上的另一个走绿通抢救的病患被从走廊推进电梯。
“家属在哪,快点进来,等下要签字!”
“我是家属!我是患者老公,医生你一定救救她,花多少钱都不要紧!”
年轻的余鹤一穿着校服,生长期疯狂抽条的身体因为高速负重奔跑生理性地颤抖着,眼睁睁看着那象征的生路的门开了,又关了。
何序知闭着眼脸色苍白的像没有上唇彩的娃娃,静静地从ct室被推出来,看不出一点生气。他情不自禁地握住了何序知冰凉的手。
其实情况并没有余鹤一想象的那么凶险。姥爷来之前已经和医院打了招呼,很快就做好ct,只是脑震荡,再加上他比较累刚好昏睡过去了。
可余鹤一却做了很久的噩梦。
何序知太脆弱了,总是容易生病,容易受伤,他一挪开眼,这个人就会把自己弄得很可怜。
如果说还有一个方式,能够成为何序知的监护人或者直系亲属,那似乎就是婚姻。
余鹤一挣扎地摸到手机,想,算了,还是和他好好道歉吧,总不能因为外人吵架然后真的离婚,拿起一看,竟有一条未接听的通话。
他酒醒了一半,蹭一下站起来,穿上外套出门了。
在叶芝兰上大学之前,何序知从来没有想过这个和自己一同长大的小妹妹会去学法。
在他给叶芝兰的规划里,她可以去留学、去开个自己的品牌当主理人、去发挥特长做做自媒体。毕竟她个性跳脱,过得轻松快乐也好。
意料之外的是,叶芝兰上大学之后突然开智了,而且开得极其凶猛,一个高考前看见考试就头疼的孩子,在大学里自发地如鬣狗一般撕咬着知识点,体现出非常难得的学习热情和天赋。
她的老师喜欢她喜欢得不行,各个把她当成宗门圣子培养,有什么竞赛项目活动都要推她去,而她自己本来就是个社交恐怖分子,几年下来联系列表堪比人民法院,收列了上千有名有姓的法学精英。
在命运的安排下,叶芝兰毅然决然宣布,她一定要成为一名大律师。
何序知根本不是鸡娃的那块料,但是一看她真心想做成这件事,还确实有天赋,只是被高考成绩拉了后腿,从资格上难以和她同一个水准的学生站在同一起跑线,管理方式便翻天覆地地改变了。
他难得的攒了局,把几个熟悉的高校精英行业先锋拉过来认脸,把她送上了她现在这家大律所的考核现场。
而叶芝兰也极其争气,以笔试第一的成绩获得进面资格,又以面试第三的成绩进入最后考核,最终和其他五名学生一同获得实习资格。
六名学生中,有三名作为有明确意向留用的学生日薪300元,另外三名作为高级临时工,日薪一百五。
叶芝兰还以为自己得倒贴,一看这么好的学习机会居然还给自己一天一百五十块钱,回家高兴得吱哇乱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