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挺乖的。”
何序知悠闲地抿了口茶,转念一想,自己反正也是要走了,干脆清算一下这些年工作上那些事儿,“不过工作上确实遇到过不少困难。”
老领导眼皮一跳,赶紧把茶壶往前推了推:“你说,你说。”
何序知把茶杯放下,他掀起眼皮,褶皱吞下那颗小痣。
他当然没有生同事们的气,又不在乎。
只不过都要离职了,没道理之前受了打压还当不知道,干脆全盘托出。
“你看你这孩子,你当时怎么不和我反馈这些……”领导愁眉苦脸地叹了口气,“他们老一辈都是穷苦人家拼命读出来的,个性多多少少有点清高,好大喜功,现在过去这么久,我再去就这些事情批判也不太像话,我过两天找他们谈谈。”
何序知微微一笑:“我回去和我先生分享了这一点,他给你们捐了18亿人民币,想来真是惭愧,我在咱们所里干556年才能赚到一个亿。”
老领导一想到这个天文数字,稍微拎起来的领导架子如牙签般散了——下边那些人只知道余鹤一捐了钱,却不知道是捐了足足18个亿现金,照他说,就该让他们知道,免得在那充前辈面子装模作样。
他们原本的一个食堂翻新成现在的三个,全都是从何序知那口子出的钱里划的!
“这些事情还多着,原本不说是因为我觉得大家不容易——但是我现在觉得真奇怪,既然自己那么不容易,非找一个新人的事儿算什么?反正现在我要走了,这些事情不吐不快,您心里知道就好,辞职报告放这,我明天开始就不来了,所有交接直接找乔誉,我昨天线上交代过了。有不理解让他转达,如果是无意义的问题我不会回复。”
“……行吧,你决定了那叔叔也不会再说什么,我会和他们好好谈一下的,以后有需要帮助的地方记得和我说。”
老领导盯着这份辞职报告,颤颤巍巍地摸了一颗降压药。
“对了。”何序知在门口站定,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快,像是想起什么不值一提的小事,“我的实验做完了。”
老领导愣了一下,想到一个可能,又觉得那根本是天方夜谭:“什么实验?”
“您忘了?”青年说,“三年前李叔叔和我说,咱们这家研究所有全国唯一的低温-强磁场-光学联合测量系统,他来请我的时候说我可以无限次使用。”
老领导的脸色变了。
“数据跑完了?”老领导脸色变了,喜悦又恍惚,声音有点抖。
“跑完了。”何序知说,“论文都差不多了。”
“发哪儿?”
何序知没说话,只是看着他,姿态十分闲适。
老领导忽然明白了什么。
“Nature?”他问,声音更抖了。
何序知嘴角弯了一下。
“审稿意见回来两周了。”他说,“下个月主刊见。”
何序知从五年前开始研究光在抗衰修复方面的作用可能,一开始很多人都在戏称他是美容学家。
但在他的博士毕业论文中已论证了通过光学做到延长端粒上的抗衰,可以说是用科技手段摸到了长生的物理边界,此论文一发,世界哗然,当天晚上他的ig涨粉千万,其中不乏各国政要皇室。
而现在,他锻造出了打开第一扇门的钥匙。
轻则医美文娱界变天,重则摸到长生一角。
老领导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所有科研人都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的,这个概念十五年前就有人提出,但没有一个刚毕业的博士,凭什么做成全世界十五年都没做成的事?
老领导盯着那个年轻纤细的身影,忽然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最后只问了一句。
“论文发出来,能写咱们所的署名吗?”
何序知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在老领导印象中,这个孩子向来十分内敛、低调,非常内秀。
这个不争,那个不抢,跟个兔子似的逆来顺受,一点看不出来是个年少成名的天才,还有着极大的靠山。时日一长,连他都有些轻慢,怀疑何序知婚姻不顺,所以才这样好脾气又老实。
这样爽朗清脆的笑声,他第一次听见。
“当然。”何序知说,“本来就是用你们的设备做出来的。”
何序知施施然地走了,除了电脑什么都没带。
老领导盯着那份辞职报告,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此时外面走廊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老陈!老陈!”有人推门进来,看见何序知已经走了,愣了一下,还是冲过来压低声音说,“纪检委的人来了!说如果那18亿没用在科研上就得全部吐出来!”
老领导愣了一下,然后忽然笑了,颇为潇洒地挥了挥手:“让他们查,查得越细越好,反正我可一分钱没有贪。”
那人愣住了,脸色青白。
老领导指了指桌上那份辞职报告,感觉自己神清气爽,气定神闲,还能再活五十年。
“咱们所,要出一篇Nature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