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序知的自理能力一般，小时候家里人平时自己打扫也不多，隐约还记得有过保姆阿姨和司机，后头就是定时上门的清洁工，再等到他自己长大，也有余鹤一给他收拾打理，和余鹤一在一起之后更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偏偏余鹤一还觉得理所当然。

最丢脸的莫过于一次去爬山团建，他的鞋带散了，他一时间居然想不起来怎么绑鞋带，胡乱把鞋带捆紧了，被李峥嵘嘲笑了一路，最后还不顾他反抗给他把那堆死结解开，重新绑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下山的时候何序知为表自己的微小不满，默默踩住蝴蝶结的一只尾巴，耷拉着散掉的鞋带进了余鹤一的车，扁着嘴把脚翘在他膝盖上，又不要他系鞋带。

余鹤一露出一点笑意，问他怎么不高兴，今天玩儿得不开心？

‘我今天是去团建，是工作社交，才不是玩儿呢。’何序知往前一挪，坐在他腿上，‘……我感觉我变得很笨，像我还很小的时候那样，今天都有人笑我了，我不想要变成那种书呆子。’

‘以后我要独立一点。’

余鹤一看着他说，是他们的错，别理会那些没人爱的人。你不用改变。

蒋跃推开门走进来的时候就看着何序知如同一座雕塑般跪坐在床上。

“序知？”

何序知抬头，门口的男人背着光，只被昏暗的壁灯勾出高大挺括的轮廓。

很像，真的很像。

何序知伸手匆匆擦掉眼角的泪，仿佛只是拂去脸颊上的一缕发丝：“……你来了啊。”

“是不是怕黑了？”叶海走进来，站在床边一米远的地方笑了，“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我们喊你荷花格格？咱几个小子一块玩儿，就你又娇气又笨，一不小心就恼了，哭着回家不理人。”

“那时候我就想，你这个性子完了，以后讨不到媳妇的，以后和对象吵架了也这么小嘴一扁掉眼泪么……恐怕家务也是不会做的。”

“果然，自己给人家当媳妇去了，不会做家务，也不知道叫哥哥帮你。”

叶海施施然地单膝跪下，开始伸手捡地上的杂物，自然地收拾了起来。

“不要动那些书。”何序知在床上说。

“奴才晓得了，格格您下去吃点儿夜宵就好。”

什么乱七八糟的封建余孽绰号。何序知忍不住被逗笑了，但笑容很快又消失了。

没有人会明白他的。

在这样的一个空间里，余鹤一的痕迹无处不在，有时候恒泰的人来取文件，还是他去书房拿。

除了余鹤一不再回家，一切似乎和没有被破坏的时候是一样的。

何序知知道不会有人理解他，所以一切的苦果只能自己咀嚼吞咽。

“你在想什么？”收拾好衣物的男人突然不加任何称呼的问了一句，

何序知心跳空了一拍，抬起头又看见黑暗里与余鹤一七分相似的面孔，眼睛几乎无法错开。

几分钟后他们坐在楼下餐桌上，叶海把包装拆开：“今天我有饭局，菜挺好的，让他们新做了打包给你。”

精美的包装盒里有一整条清蒸鱼，何序知忍不住又想到如果余鹤一在就会给他把刺挑好了再端上来，他觉得自己可能真的病了，那么多的情绪在此刻后知后觉地反扑，泪水都在眼眶里打转。

叶海没有察觉，取了餐具来给他分拨鱼肉挑鱼刺。

何序知呆愣了一下——难道这是什么社交礼仪吗？为什么叶海也给他挑鱼刺呢？

叶海抬头看到他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怎么了，很惊讶？”

“序知，你要想清楚一点，这个世界上爱你的人、愿意对你好的人是非常多的。”

“从前你太年轻，又天真，误以为自己只能在那么一两个身边人之间去做选择，这才吃了亏。”

“忘掉一段失败的感情最好的方式就是开启一段新的感情，不是吗？”叶海舀起两勺料汁淋在雪白的鱼肉上，推到他的面前。

何序知眼睛微弯：“看来你感情经验很丰富。”

“奴才冤枉啊……”叶海笑着摇摇头，“我一次恋爱都没谈过。”

“啊？真的吗？”何序知夹了一块鱼肉送入口中，眼睛眯了起来，“一般来说你这种人不应该从十三四岁就开始谈恋爱，二十几的时候收收心联姻吗？”

“我说我在中国有个童养媳。怎么会有人要我这种二婚男呢。”

何序知看着叶海脸上的笑意，不可置信道：“不会……说的是我吧？”

“他们又不知道。”叶海身子前倾，眼里含笑，“不过我说的是真的，小时候何姝阿姨怀孕，B超看着是女孩，他们就开玩笑给我们凑一对。”

“后来你出生了，我第一次看你还得被大人抱起来，隔着保温箱看着那么一丁点小的你。”

“再后来我们一起玩儿，其他孩子本来嫌弃你年纪小，但因为你太可爱了，还是忍不住和你待在一起。”

“如果没有发生一些事情，陪你一同长大的人……本来就应该是我哦。”

何序知抿了抿嘴，不能否认这个说法确实还是有一点点浪漫，有一点点符合他的幻想，但是事实上他们就是分开了，自己还全部都忘掉了。

“序知，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