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这段时间她不是日日都在锻炼吗。
原来生本就握在自己手中。
她当即褪下外衣蒙住口鼻,防止一泻而下的泥土呛进嗓子,随后用脚尖抵住棺前木板,借着反力,握紧拳头狠狠向上砸去。
一下。
两下。
棺板纹丝不动,只有附在表面的浮土被重力震得往下落,钻进衣领,又痒又闷。
也不知这样麻木挥拳过了多久。
宋杳热得满头大汗,全身上下像被泡在水里,黏腻的衣裳贴紧肌肤,压得她呼吸不过来。
狭窄的棺内,热气闷在里头散不开,混着土腥味裹得她头晕目眩。
手臂更是酸胀得快要抬不起来,每一次挥拳都像拖着千斤重物。
指节早就打得皮开肉绽,整只拳头血肉模糊。
木刺扎进皮肉里,起初是痛得发颤,后来这痛感就变了,像是拿钉子钉在她每寸骨头上,震得她快碎了。
直到嘴里漫开一缕腥甜,那甜意顺着喉咙就往肺里爬去,腥的她反胃。
死吧。
死,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只要轻轻闭上眼睛,她就可以不用这么痛苦。
宋杳挥拳的动作逐渐有些力不从心。
是啊,死吧。
掌心攥紧的地方凝着一滴血,悬了太久,摇摇欲坠。
“啪嗒——”
掉在她的眼角,缓缓滑下,是凉的。
脑海里蹦出很多声音:
小姐、杳杳、阿杳、小丫头、宋小姐。
还有人在等她,她不能就这么认命。
活,是比死要艰难数倍的事情。但即便如此,她也要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一拳一拳为自己砸出条生路。
“咔嚓——”
有什么东西落下来,又有什么东西碎开。
起初是一点,掉在身上没知觉,后来是很多,砸在身上是希望。
板子,开了。
她哆嗦着用弯曲的手腕拂开碎土,往脚下推去,又吃力地抬起身子,泥土倾泻而下落在身后,将她一点点扶起。
手掌最先探出土堆,还半维持着握拳的状态。
有风吹来,她颤抖地将手掌撑开,想感受更多。
微风带着一点暖意从她的手腕绕到指尖,像在舔舐那些破裂的伤口。
她,活了。
——
五更天,蒋为还是没找到宋杳。
一些零碎的记忆,却在此刻悄悄往上攀,他用力摇头想摆脱,可怎么也甩不掉。
那些念头就像久旱的藤蔓,逢到甘霖便疯狂往上冒。
是永宁的话。
“死,在我这里算恩赐,蒋公子可明白?”
“死,是恩赐。”他失神喃喃。
还是永宁:“我要的是让她,在死中得生、生中望死。”
所以木板不会钉死,是要留她生的希望。
所以棺材埋得不会夯实,是给她逃出生天的机会。
可她,也从没想过让她真的活。
因为一旦破土迎风,体内潜藏的毒便会顺着肺腑游走四肢,呼吸越急,毒发得就越快。
那毒先僵手脚,再乱神志,最后蚀心夺命。
座上女子笑的春风拂面,她意犹未尽地看向地上叩首人影:“蒋公子觉得,我这可是恩赐?”
这些记忆又爬了上来。
他挥手想打碎这些念想,可伤口渗出的血早就将他双手染得鲜红,此刻挥动间显得格外刺眼。
“她的血,你手上也沾了半分!”
是蒋冉的话。
不,没有。
他没有迷晕她,没有活埋,更没有喂毒,这些都跟他无关。
“没有,我什么都没有干!”
失血过多,他再次晕了过去,只是嘴边还在重复着没有。
——
五更天,霜降发现宋杳不见了。
“小姐!小姐!”
帐内空荡荡只剩她一人,不见小姐身影,她急得四下乱喊,胡乱扯了件外裳就要出门去寻。
刚碰到帐帘,脚步忽然顿住。
小姐说过,任何时候都不能急。
要冷静,要用脑子去想,不能自乱阵脚。
她强按下心中慌张,回到帐内,细细打量每一处痕迹。
外裳还整整齐齐叠在榻边,鞋袜分毫未动,显然不是自行离开。
昨晚回来已是二更天,不过几个时辰,就算被带走也跑不了多远,人必定还在这片山间。
此刻天还没完全亮,若此时声张,只会打草惊蛇。
心里敲定主意,她先寻了值守侍卫,只说自家小姐身子不适,劳烦通传宋大人前来探望。
待见到宋思稷,才压低声音,将前后原由快速禀明。
宋思稷吓得脸色发白,良久才缓过劲,但也根本无暇多作惊惶,回过神便立刻匆匆下去布置。
待他离去后,霜降掀开帐帘,孤身一人朝着晨雾弥漫的山林深处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