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话还没掉地上砸出响儿,就被永宁驳回去:
“裴侍郎本是武将出身,一身刚硬气,哪里懂女儿家心思,别回头把宋姑娘吓坏了。”
“臣妹倒是听说,江南一行蒋公子亦有功劳,皇兄何不一同嘉赏,叫他随行照料,岂不更为妥当?”
良久,座上之人才大笑起来,目光掠过地上众人:
“那便依永宁之言。”
旨意敲定,众人不好再多说什么。
号角声再次吹响,这次是从高坡而来,声音低沉雄浑,震得林间飞鸟四散惊起。
旌旗蔽日,马蹄声由远及近,皇室仪仗自两侧划分两列,金甲侍卫环立左右,一派肃穆威严。
宋杳一身轻便骑装上马,这些日子倒也练过,虽不太娴熟,但也勉强能控住。霜降则守在不远处,屏气不敢多言。
待天子一声令下,众人才纷纷策马进入围场。一时之间马嘶声、喝令声、弓箭声此起彼伏,马蹄带起尘土纷扬,野兽惊蹿,百官宗室分开追去,队伍被渐渐拉开。
宋杳握紧马缰,心下清明,这局是明着冲她来的。如今她别无选择,只能尽快寻一个稳妥可靠的人紧随左右,安安稳稳撑到围猎结束,再清算。
裴蘅借着追猎一头乱窜的野兔,勒马转弯故意绕到她附近,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一碰,无须多言,便已各自心领神会。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宋杳坐在马背上却是如坐针毡。
忽然林深处一阵沙沙作响,不知哪里冲出来一头黄羊,像是受惊过度,慌不择路地朝着她直冲而来。她还没来得及惊呼躲避,□□坐骑已受了惊,长嘶一声扬蹄狂奔。
蒋为与裴蘅几乎同时瞥见,二人脸色骤变,当即挥鞭驭马急追。
可受惊之马狂奔如箭,二人纵是快马加鞭,也瞬间被拉开距离。
“咻——”
一道冷箭飞来,直直射在裴蘅马前寸许之地,紧接着永宁的声音便从远处传来:
“裴侍郎追的可是这只野兔?这畜生如此不听话,四下乱窜搅人兴致,我已替侍郎射杀。”
“裴侍郎,不必再追。”
裴蘅握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攥出几道细密血丝。
心中再怒火中烧,但眼下也拗不过皇权:“臣,多谢公主殿下。”
等永宁走后,他才继续往前赶去,不敢耽误,若是让槐安知道宋杳出了事,便是杀十个永宁也不够赔的。
那马受了惊,只顾着疯跑,根本不听勒绳。
宋杳死死拽着缰绳的手被扯得生疼,她一咬牙,猛地将缰绳往一侧带,马儿被迫只能在林间绕圈狂奔,几番回旋下来,终于没力气,降下速度停下。
蒋为这才堪堪赶到,他急忙勒马询问眼前人:
“宋姑娘没事吧?此处已是密林深处,凶险得很,我送姑娘先回围场吧。”
宋杳在他搀扶下踉跄下马,惊魂未定,浑身都还在发抖。
她本以为有系统护身,什么生死至多做做样子,不可能来真的。可方才一路狂奔过来、几次险象环生,才彻底确定这是真的把她往死里整。
刚站稳,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便袭来,她胃里翻江倒海,忍不住俯身呕出来。
呕着呕着,鼻尖一酸,眼泪便控制不住掉出来,竟就这么哭出了声。
蒋为以为她是难受,拿出帕子递给她,刚想说点什么安慰一下。
身下人接过帕子,胡乱拭了拭唇角与眼角,就迅速站起身,又哧哧笑起来,扭捏着说:
“走吧,蒋公子,只是我刚刚哭鼻子的事,你不要说出去。”
蒋为被她这样一弄,不知所措站在原地,哭笑不得地应了一声:
“好。”
由于马儿受惊跑得太远,此刻他们身处外围密林,不在内场清点范围之内,四下荒僻无人,处处藏着凶险。
刚想着,就来了。
身旁灌木丛猛地一阵剧烈晃动,伴随着“哼哧—哼哧—”的粗重喘息。
一头浑身棕毛、獠牙外翻的成年野猪猛地冲了出来,小眼睛通红,背上鬃毛倒竖,低着头就朝两人直撞过来。
不是吧!这都什么命啊,安排的不是攻略型副本吗?
再说这种事情不是来一次就好了吗,刚刚都过关了,怎么还带超级加倍!
蒋为脸色惨变,慌忙一把将宋杳往旁侧狠狠一拽:“小心!”
他迅速拔出佩剑,只是那野猪靠着一股蛮力直接撞在他身侧。
蒋为闷哼一声,被巨大的冲力掀翻在地,胳膊擦过嶙峋树根与锋利獠牙,当即被豁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温热鲜血瞬间汩汩渗出。
他强忍着痛,待那畜生再度冲来刹那,翻身跃起,倾尽全身气力,一剑凌厉刺入它的颈间。
野猪发出嚎叫,身躯剧烈抽搐震颤,挣扎片刻,便轰然倒地再无动静。
蒋为这才拔出剑,失了血面色苍白地撑着半跪在地上,勉强抬眼扯出一丝笑:
“别怕,没事,已经死了。”
恍然间,他忆起江南那一路,她也是这般,轻声细语地安慰他。
是啊,她从来都不是胆小怯懦之人。
念头刚落,失血与脱力一并涌上来,他眼前一昏,视线发黑,整个人便软软地倒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