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烧得心口发疼,她却只顾着灌自己,任由泪水混着酒水往下淌。
喝进去的是酒,从心底爬起的,却是那些支离破碎的记忆,一点点往脑袋里挤。
——
“不是说逛逛嘛,怎么来酒楼了?”宋杳怔怔望着他。
“席间闹,瞧你没吃几口。”想起什么,他续说道,“不敌宝香楼饭菜可口。”
这人还真是记仇。
宋杳没接他的话茬,又问:“那媚堂姐姐跟裴公子?”
“认识。”孟槐安毫不避讳地答着,一边给她夹菜一边说,“不过是很早以前的事了。”
——
康靖四十四年,突厥来犯,定远侯奉旨率军赶往边塞。那时混在军营之中的,除了孟槐安,还有她姜媚堂。
只因其父一句冰冷的话:“你娘早死在边塞了。”
两个孤苦无依的小人,便跟着浩浩荡荡的大军远上边塞。媚堂带着年仅九岁的弟弟东躲西藏,所求不过是想见见娘亲罢了。
路途好躲,可战场却枪剑无眼。
长枪狠狠刺穿肩胛,将她整个人重重砸进泥地里。
血腥味混着尘土呛入喉间,媚堂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也要将弟弟护在身下,身体蜷作一团,把脸埋进染血的泥地里,久久不敢喘息。
直到暮色四合,厮杀声渐渐远去,她才松开咬紧的牙关,喉间溢出一声闷痛,颤巍巍从尸堆中撑起身子。
八年后,槐安带她回京。立了战功的小侯爷,一时风光无限。
世人皆叹孟槐安,却无人怜她姜媚堂。
彼时的裴蘅是同孟槐安一道下的战场,他并未邀功,只求天子一道恩准,调三法司刑部任职。
他在躲她。
——
“媚堂,别怕,以后都由我来保护你。”
少年的承诺铿锵有力。
与他目光交接的刹那,媚堂只觉得自己的心跳遽然漏了一拍,紧接着便像擂鼓般狂跳起来,快得让她发慌。
后来她才从旁人嘴里知晓,这种感觉叫“心动”。
原来心动,就是在心底悄悄为所爱之人,放一场只属于他的烟花。
媚堂怕他,却又不惧他。
裴蘅既护着她,也管着她。
听闻她贪玩偷溜会训斥,见她受伤,又会心疼地替她上药。
在一个寻常的午后,少女懵懂的感情才刚刚擦出火花,却被少年无情熄灭。
他说,她疯了。
——
“那后来呢?”
“裴蘅才是个疯子。”
——
那段时间,漫天的谣言说她姜媚堂痴心妄想。
旁人眼底的探究、窃窃的私语、刻意疏远的态度,一点点磨掉她的底气。
明明什么都没得到,却要背负莫须有的污名,走到哪里都被人指指点点。
即便流言很快平息,可那些话带来的伤害,却像细密的毒针,悄无声息扎进她的生活。
她以为时间够久,就可以淡化这段记忆,以为流连花巷,就可以忘记这个人。
可仅仅是再见他一面,就足以让她方寸大乱。
两个人就这样,一个身避,一个心躲,谁都默契地没有再开口。
——
良久,宋杳才吁出一口气,这故事听得她满是惆怅,心下塞得不亚于她是媚堂。
见她这样动情,孟槐安也并未催促,只安静陪在一旁。等她神色稍缓,二人才起身离了酒楼,没叫马车,趁着月色慢步走回去。
“可吃饱了?”他屈指轻敲了下她的额头,想将她从沉绪里拉出来。
宋杳耷拉着眼,随意点点头算是应了,面上却还没从情绪中完全脱离出来。
两人并肩走在夜色里,一步一步,慢悠悠地往回赶。
“叮——”
【孟槐安好感+50】
听到这声播报,宋杳才彻底回过神,又借着清浅月光,悄悄抬眼望孟槐安。
面前人眉目清隽,轮廓分明,她看得认真,连周遭喧嚣都淡了几分。
身旁之人似是未察觉,只侧过身,将她护在内侧,替她拨开往来人群。
“可要尝碗冰酪解腻?”
“啊?哦,好呀。”她将思绪收回。
“老板来碗冰酪。”
两人话音几乎同时落下,店主先是一怔,随即有些为难地笑了笑:“对不住二位客官,冰酪就剩最后一份了,您二位商量商量?”
宋杳睖睁看向身侧那人,惊道:“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