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另一个。”
“你都不问一下是什么?”
她别过脸,把满满一堆芍药全都推到孟槐安怀中,浑身轻松拍了拍手,正要大步往前走,腕间却被他一带,给拽了回来。手臂顺势环住宋杳的腰,将她拢在怀里,没有松开。
“你!”
“谁让总有些没眼力见的臭小子凑上来?”他歪过头语气恳切,认认真真答。
说罢,目光淡薄掠过周遭来往行人,眼底带着几分得色,朝前走去。
城东接头的地点选在了街边面摊。二人寻了处僻静角落坐下,刚落定,搭着白巾的卖面郎便快步上前,一边擦着桌案一边笑问:“二位客官,想吃点什么?”
“两碗素面。”
“好嘞,两碗素面!” 面郎将肩头布巾顺势一甩,脚步轻快地转身离去,洪亮的吆喝声飘在风里。
虽是上巳节,可半上午来吃面的却只有他二人。孟槐安手掌还虚拢在她腰侧,并未完全撤开,却也不再紧搂着。
“哎呀好啦,你去那边坐。”宋杳略带嗔意,抬下巴指向左侧长凳。
孟槐安神色微黯,脚下依旧不动。她只得略微倾身,用着只二人听得见的声音,带着几分恼意:“你给我过去!”
四下一时并无旁人。见他还是不为所动,宋杳只好将左手轻摊开放在桌案上。
孟槐安眼中倏地一亮,依言落座对面,顺势微微侧首,半边面颊轻靠在她手心,片刻才不舍地挪开。
手安分了,脚却又开始不安分,足尖似有若无地勾着她的脚踝。宋杳没忍住轻斥:“孟槐安!”
孟槐安却破天荒红着脸,羞意从脖梗烧至面颊:“阿杳,你…你不要勾我的…脚了。”
这人还倒打一耙?
宋杳气急,弯腰徒手去捉那双足,却只抓到一只肥胖的木块,侧下身抬眼一瞧是条木雕鲤鱼,鱼嘴被她抓得死,鱼尾系着双小手跟她争。
小丫头不过四五岁,圆眼团脸,乌溜溜的眼珠一转,煞是可爱。她头顶分作两处,各挽一团小巧圆髻,两手各执条胖鲤鱼,左手跟她争,右手还不忘继续拿鱼嘴亲孟槐安的脚尖。
宋杳怒气被她萌得一散,捂起嘴乐,孟槐安后知后觉提溜起小女童,将她放在长凳旁。
女童撑着双手,甩着腿挨到宋杳身旁,嗲声嗲气地喊:“漂亮姐姐。”
宋杳捂起嘴被她喊得心都要化了,她也捏起嗓子小声问:“你叫什么呀?”
“粟儿!不要皮,过来。”面郎四下找了一圈才瞧见,压了声斥。
宋杳眼都不移,朝身后挥挥手:“不妨事不妨事,就让她坐这吧。”
粟儿将木鱼挡住半边脸,扭捏地低声道:“阿粟。”
“阿粟?”
她腾出一只手蘸了点茶水,在桌上一笔一划写下“粟”字,又将木鱼抬高,只露出一双明晃晃的眼睛瞧着两人。
面郎端着两碗素面搁在桌案上,刻意没压到字,难为情地笑道:“就消摆弄肚子里这点墨。”
“掌柜的好福气,得这么一个宝贝女儿。”孟槐安伸出手,捏住阿粟肉嘟嘟的脸颊往两边轻轻一扯,又松开,替她揉了一下。
阿粟小脚一蹬跳下长凳,哒哒跑到面郎面前,伸着胳膊求抱。
面郎弯腰将她搂进怀里,眼底满是怜惜,叹道:“是我苦命妹子的孩儿,她还添了个男娃,只是生产过后,人就没了。”
宋杳回过头四下寻:“可怎么只瞧着她一人?”
他屈膝蹲下,任由扑腾的阿粟落地,粗厚的手掌摩挲着她的发顶,低声骂道:“那挨千刀的汉子,把孩子领走,一路往北边去了。”
“阿叔,我跟漂亮姐姐玩可以吗?”阿粟开口截断面郎的回忆,似也是不想再提。
宋杳拍拍身旁空位,柔声应:“当然可以,来阿粟,挨着姐姐坐。”
“掌柜的,来碗面!”
“哎,来了!”面郎瞧着二人也是面善,放下心迎客,抽下白巾擦去眼眶热泪冲阿粟交代,“别搅人,省得不?”
阿粟把额角埋进宋杳袖旁,上下蹭着回:“省得了。”余光瞥见阿叔走远,又拉过宋杳袖口,悄咪咪地说,“漂亮姐姐,我跟你说…”
宋杳迁就她的姿势,歪过头去听,孟槐安把一只耳凑过去,阿粟将木鱼捂在嘴上却不说了。
“你过去,不准听。”
“为什么。”
她朝孟槐安挤眉弄眼,一边要安慰大的,一边还要安抚小的,自己这漂亮姐姐当得也是属实不易。
阿粟搂紧她的脖子,贴着宋杳耳旁说,字没吐清几个,热气倒是闹腾地在周遭转来转去,痒得宋杳往一旁躲。
她用三个人都听得见的大嗓门,却神神秘秘地说:“漂亮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