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觉着,我这味药,下得如何?”
“可曾药到病除?”
“我没病,我没有。”
霜降吓得一肘往后,这下是真没留意,又练过拳脚,一肘击得祁玉捂起胸口咳。
她慌张上前,替他抚气,泪比心碎得还快:“对不起。”
祁玉一把扯过她的手腕,阴沉嘶喊:“还敢说你对我无意?”
霜降歪过身,只敢留双手撑着与他对视。
“难道你喜欢那个臭侍卫不成!”
“我没有!”她猛地回头辩解,泪大把大把掉。
祁玉撒开她的手,转过身冷漠问:“明日,还要不要我,来替你瞧脉?”
身后一片沉默,只剩无声哽咽。
他垂下眸想盖住眼底抑郁,心底那点不甘缩在牙关,却倔强地钻出齿间:“若是嫂嫂要我来呢?”
少年心性本难自持,理智徒撑着一副空壳,内里终究败给本能的冲动。
许久,霜降拉住祁玉悬起的手,两手握紧,跪在榻旁:
“嗯。”
一字重如泰山,压在心间,可沿着缝隙长出的是朵小花。
“是为了嫂嫂,还是为了…”
“别再问了。”
祁玉坐下,抬手替她拂开耳畔散乱的发丝:“好,我不问。”
兔子逼急,是会咬人的。
没事,他可以等,就像从无相国等到她说出“嗯”一样。
等到那个答案,等到她肯面对他,她还是他的。
她只能也只会是他的。
残枝挪了影,落在霜降清瘦的脊背上,萧条落寞。
枝影上下浮动抖个不停,祁玉心痛地接过“影子”,抱在怀里轻拍安抚。他的衣领晕开一片痕,浓得半边袖子都由鲜红褪为暗红。
枝影自霜降脊背,缓缓挪到祁玉身上。他埋首在她颈间,回应的只有两行无声清泪。
直到影停稳不再晃动,他才安心放下怀里人,护着霜降脑袋放平。怀里人早已熟睡,只嘴边犹在含糊轻唤:“祁…祁玉…”
祁玉替她掖好被角,俯身吻去她脸上道道泪痕,苦的、涩的,含在嘴里咽进心里。
最后一吻落在额间,不舍地收回。
四更,屋内一片昏黑。他拿起药箱,踌躇片刻重新放回桌案,小心推开木门,仔细掩紧后才放心离去。
——
午后日头炽盛,枯败的葡萄架下,三人倚在石凳上,叽叽喳喳吵得没完。
霜降挑挑拣拣,寻到最饱满两块葡萄干,一手往小姐嘴里送,一手往媚堂嘴里送。
祁玉明明跟她说霜降身子欠佳需得日日调理,可她怎么瞧着,这病好得不能再好?
宋杳想得愣神,身旁人摇她也没感觉。
“霜降,你看看你家小姐,跟我们一块,还能出神成这样。”媚堂挪到霜降旁边,用骨节扣石桌,发出异响。
霜降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哽着脖子咽下:“小姐定然是想孟公子了!”
“啧啧,这坠入爱河的人啊,可真可怕。”媚堂咂吧嘴,摇着头感慨。
“什么呀,你俩别乱说。”宋杳收回神,拉回果盘,漫不经心地拈起果干送入口中。
“哎,上次问到没有?”
“对呀小姐,上次你究竟问到没有?”
宋杳取出绢帕,借着擦嘴覆上整张面:“问什么呀?”
身前两人对视一眼,又是啧啧两声。
“还能问什么呀,那日你在车里好奇的呀?”媚堂拉下她的帕子,嗔怪地问。
“我现下不好奇了。”她两指绞着帕子,转圈地玩。
两人同时一掌拍在石桌上:“可我们好奇!”
她甩开绢帕,双手揣起,伏在石桌上:“哎呀,我也不知道。”
“听我的,把心踏踏实实放肚子里。”媚堂点点她的头,羡慕地开口,“槐安心里可就只装得下你一个。”
“那裴公子不也一样,对你用情至深,半点不差。”
霜降听得一愣一愣。
“他才不!”媚堂想起那夜裴蘅调戏侍女,顿时火从心来。他心里,有家国有天下有所有人,就是没有她。
霜降看着这两个人,头都大了大半圈:“要我说,这郎有情妾有意,直说不就好了。”
“小孩子懂什么,等你遇上心上人,怕是连跟情郎对视的胆都没有。”媚堂支着头,斜睨霜降。
“说起来,我们霜降,不会已经有了吧?”
宋杳歪过头也跟着媚堂笑:“有了可不能瞒着哦,瞧我跟媚堂姐姐向来直言不讳。”
两人一齐点头,只留下局促不安的霜降,一会摸摸手一会擦擦桌。
“小姐不是要丝线?那便快缝吧。”她找了半天从身后取出一箩筐丝线,借机岔开话题。
宋杳也不打趣她,接过丝线认真梳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