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月泱的眼前忽而垂下来一块与自己身上那块几乎一样形制,仅是边缘纹路不同的玉佩。
“我也有!”薛明珠不甘落后,也从衣襟里掏出一枚类似的玉佩,献宝似的递到了薛月泱面前。
薛月泱沉默了几息,最终还是从储物袋里取出他们说的那枚玉佩,缓缓于掌心摊开。
“真的是小姑的玉佩!你果然是我的表妹!”薛明珠立刻欢喜地叫了起来:“表妹!小姑在哪呢?我都还没见过她呢!”
薛明璋路上已知晓了情况,没说什么,收起玉佩,神色郑重地敛了敛衣袖,复又朝宋知希及舒蘅深深拜下:
“二位前辈,薛明璋来时已听说了一切,溟沧真人于薛氏血脉的大恩,明璋感激不尽。待日后,薛氏必以重礼,携表妹再谢洗心一脉恩情。”
宋知希微微用力,按住想要开口的舒蘅,面色平静地说:“你什么意思?”
薛明璋犹豫了一瞬后,竟轻笑一声,抬眸道:“我观诸位前辈,面对晚辈,似有敌意。晚辈猜测,几位前辈身为无尘宗后人,心中依旧介怀当年北离仙宗袖手之事。而如今月泱母逝,亲人只我薛氏一族。既然如此,不如干脆让我们带月泱回中神洲……”
“三哥你说什么?”薛明珠听闻“母逝”二字,傻在原地。
薛月泱也没比她好到哪里去。
她做梦都没想到,会在薛明璋口中听见“无尘宗”三个字。
薛月泱震惊地目光看向同时色变的师兄、师姐,又转向目含忧色的徐卫、刘拂雪,最终看向神色怅然的刘正则。
她只觉脑中一片空白。
灵晔真君遗言之中,请求太阴令主照顾的无尘后人,竟然就是自家师门?
宋知希冷笑一声,一向温润如玉的君子,此刻难得显出几分冰冷:“放肆!莫非你觉得,我等会迁怒自己师妹?”
舒蘅绝美面上寒霜遍布:“妄自揣测,小人之心!我倒要看谁敢把我师妹带走!!”
薛月泱回过神来,察觉到师兄、师姐的情绪,她后退一步,站到舒蘅、宋知希的旁边,清丽眉眼间恢复了平静一片。
“……”薛明璋看见她的动作,心情有些复杂。
他刚想开口再说些什么,就听一直没说话的张晋英突然轻咳了一声。
张晋英笑着摇了摇头:“明璋小友,你失言了。此地没有无尘宗后人,只有洗心一脉。”
说着,他语气渐渐冷冽:
“我张氏允你兄妹暂住、助你寻人,是看在祖师到底出身自天泉峰一脉的面上。但祖师既离开北离仙宗,泉陵宗便与贵宗再无瓜葛。薛师妹是我泉陵宗弟子,由不得你轻言‘带走’二字。”
张晋英说出最后一句,舒蘅及宋知希二人心中一定,只是面上霜色未退。
旁边刘拂雪也是松了口气,唯独徐卫目光在张晋英身上一绕,若有所思。
“……是我失言,过往之事已成云烟。但晋英前辈若说两派毫无瓜葛,明璋却想替门中师长辩解一二。过去是非对错我虽不知,但天泉一脉对贵派以及洗心一脉绝无恶意,甚至当年还曾帮忙掩去痕迹……”
薛明璋轻声细语,但说的话却令张晋英眸光再次冷了下来:“好一个不知是非对错!”
张晋英唇边笑意不减,再开口已不客气之极:“若非祖师失望灰心之极,又岂会背师出走?怕是当年贵派也无人料到,我青玄祖师竟也能证得真君之身吧?”
薛明璋:“那……真君逝后呢?当时若无天泉峰派人前来东胜洲,面对外界源源不绝的试探,以及咄咄相逼的昊阳真君,灵源张氏难道当真要贵派六脉弟子的鲜血流尽吗?”
刘正则当即怒叱了一句:“放肆!”
金丹真人气息不过微泄,殿内众人都觉身上一重。
张晋英怒极反笑,声音极轻极寒:“……若非如此,三年前你携妹拜山时,连山门都别想进来!”
薛明璋咬着牙挺住身体,道:“刘真人、晋英前辈,请暂且息怒。泉陵宗收养月泱,悉心教导,明璋替小姑感激都来不及,今日种种言行,绝无冒犯贵派之意。只是……
“……明璋侥幸拜在天泉峰下,察觉门中长辈心中隐痛以及愧疚之情,因而才不自量力,想凭今日之言,能略微化解一二两派之间过往纠葛罢了。”
“过往之事不必再提。”张晋英语气冷淡,但神色却已渐渐恢复如常。
旁边的刘正则也收敛了气息。
张晋英看了一眼宋知希、舒蘅,替他二人问道:“单说薛师妹吧!你弯弯绕绕,还提什么无尘宗之事,到底意欲如何?”
薛明璋身上压力退去,心中松了口气,面上却故意苦笑道:“她是我薛家之人,我想带她回去有何不对?”
张晋英凉凉道:“薛家?我看未必,师妹的生父可还没寻到。莫说你只是表兄,就算你是她亲兄,就算贵派长辈亲至泉陵,难道还能断人师徒之缘不成?”
薛明璋抬眼对上张晋英淡漠的眼神,斟酌了片刻后才道:“明璋不敢有此念。只是我小姑失踪多年,家人思念之极,未曾想竟已天人永隔。今日我这个表兄出现得突兀,得不到各位前辈的信赖也是人之常情。
“但……也盼诸位前辈,可怜可怜明璋家中年迈的祖母。她老人家已痛失爱女,总不能让她到了临终,还见不着外孙女吧?”
他称呼只称“前辈”,说话时眼睛却只盯着薛月泱。
然而薛明璋忽略了一人。
“啊?祖母怎么了?前些天我爹不是还来信报喜,说她老人家福至心灵,修为还更上一层了吗?”薛明珠一听什么“临终”就慌了,揪住薛明璋的袖子连声急问。
薛明璋表情微裂,狠狠瞪了不识趣的堂妹一眼。
他不就是看着表妹年纪小,肯定心肠很软,自己说得可怜一些,表妹说不定心一软就跟他们回河郡一趟了。
薛明璋抬头对上表妹那双明若观火的眼睛,这个自出现开始一直镇定自若的清贵公子,面上终于露出了些许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