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身上那淡淡桂花甜香萦绕在鼻尖,李豫轩突然感觉手脚都不像是自己的了,心跳更似擂鼓般,刚往前跨一步,结果手臂一软,差点把人给摔了下去。
赵屿额上青筋微跳,觉得自己刚才真是瞎操心。
他直接把人重新捞了回来,大步流星就朝江州城奔去。
李豫轩:!!
“你……你把她还我!”少年切切地追在后头。
“算了吧!够折腾的了,别再把她折腾醒了。”男子冷笑一声。
给他?别半路再一跤把人甩出去!
红颜美色,皆皮相而已,更何况这还只是个乳臭未干的黄毛小丫头!
如此轻易就心为情乱,谈何握剑?就这点出息,还好意思说什么仗剑揽星试天高?
他越想越气。
张青玄你个道貌岸然的王八蛋,都是怎么教的弟子?
在他如今见过的这几个里,就一个盛意松和如今他怀里这个丫头,勉强还能看得过眼。
那个年长的,道心半碎是个醉鬼,小的不是憨就是傻。要么胆大包天,要么性情急躁,还有那个满脑子乱七八糟想法的小丫头……
突然,先前在湖畔时的所有记忆,全部重新涌入脑海。
那金光灿灿的书名打着旋儿在脑中飘过,尤其是那“风流真君”四个大字,特别、特别,清晰如斗。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了闭眼,心火丛生:
——艹!
大概是受到了泄露出来的暴躁情绪影响,薛月泱于睡梦中皱了皱眉,不安地、轻轻地扭了一下。
残余意识在太阴素曜玉符中浑浑噩噩煎熬了不知多少年,终于某一日得以脱离玉符空间陷入彻底黑暗后,却又在望月郡内一个自小痴傻的流浪少年身上苏醒重生的陆真君,竭力压下满心暴戾烦躁的情绪,放轻了动作,将怀中人拢了拢。
他还将自己宽大的袖袍翻了上来,替薛月泱挡住前方灌来的凉风。
陆照看着怀里的稚气孩子,眸光闪着寒意。
洗心去垢求真谛,养性无尘入道门。
无尘宗,就只剩下这孤零零的一脉了。
不提师姐何沅于他有教导抚养之恩,就算他陆照与同门情浅,残魂苟存之际,心中也对无尘宗的下场早有预料。
但当他从这具转世之躯上醒来,听闻到无尘宗当真湮灭在岁月中时,陆照那颗本就因千年煎熬而扭曲,变得戾气丛生的心,彻底为恨意和杀意占满。
若不是得知了泉陵宗有一脉名唤“洗心”,而泉陵祖师正是当年那个本该成为他师姐夫的张青玄,他几乎就要在重修《太上造化存思法》时走火入魔。
汹涌戾气犹如火山口内静谧流淌的岩浆,表面看似无恙,实则随时可能喷薄而出。
闻人昭那张原本俊秀柔和的面容上隐约浮现出一种鬼气森然: “呵,少阳、紫玄还有那只扁毛畜牲……本君的东西,可不是那么好拿的!”
忽而陆照微微放缓了步子,幽深黑瞳扫过前方碧蓝如洗的天空。
“差点忘了,还有你……”
对于这方天地,陆照也想着要赠它一份“大礼”,以好好酬谢它的“恩情”。
只不过可惜,他暂时还没有想出到底该送什么才好。
不如……就先先让它看看,自己是怎么把它新择定的太阴令主一点一点捻碎头颅、取回那原本就属于他的东西好了。
何故作炉炼苍生?
如今的他,哪还会在乎这什么狗屁苍生?
忽然,陆照走出一片阔叶林时,视野随即开阔了起来,千万道金光穿透云隙,沿着山径流淌,将原本林中的阴凉气息彻底驱了个干净。
前方有几片树叶随着风飘荡,几乎就要落在眼前。
他轻轻呵了一口气,将那翠绿色的叶子吹向另一侧,使其不至于落到怀中少女的眉间。
陆照低头想了想,微微收拢臂弯的力道,将怀中人往上抬了抬,好让她低垂下去的额头重新蜷于自己肩上。
身后依旧不时传来李豫轩一些聒噪的声音,但陆照却不觉烦躁,眉目间反而淌过一丝温和。
如今,也就只有这几个源自无尘宗仅存一脉的少年们,还能让他那颗无时不被暴躁杀意所缠绕的心,得到些许安宁。
因此,就算心中嫌弃,但他仍愿意维持自己为数不多的耐心,甚至给予些怜惜。
比如,哪怕明知这个在自己刚完成易骨换容秘术没多久就出现的小姑娘,可能对自己存在威胁,陆照还是给了她活下去的机会。
望着怀中薛月泱透着恬静的睡颜,还有她那带着湿意、随呼吸起伏而轻颤的长睫,陆照不知怎么的,忽然想起自己种在无尘宗洞府外的那一株素玉铃兰。
只是千载岁月似驹光掠影,那株素玉铃兰也好,自己当年那间小小洞府也罢,都早已随着无尘宗的覆灭而消失得无影无踪。
陆照眼中重新恢复漠然。
不过下一刻,他忽然发现怀中人的嘴角漏出了一点晶莹口水,并且蹭在了他的衣襟上。
某人眼里的漠然轰然崩成了渣渣,手臂也顿时僵硬了起来。
有点洁癖的陆真君咬了咬牙才稳住手臂,没把人当场丢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