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无咎回到酒店,四下安安静静。大概所有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同他开口,除去单意几人在微信发来几句问候,再没有旁人来打扰。他也只觉得自己身心俱疲,想抛开一切先沉沉睡过去。就在他准备关灯的时候,房门突然传来叩响,夏晃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无咎,开门。”
主办方负责人这个时候过来,想来定是商议比赛相关的事。沈无咎起身拉开门,神色平静:“夏老师。”
夏晃抬眼上下打量他两秒,笑着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径直走进房间:“看着还行。”
他走到沙发落座,抬了抬下巴:“给老师倒杯水,谢谢。”
沈无咎看向桌上的茶壶,说:“凉的。”
“没事,就喝凉的。”
沈无咎斟好水递过去,夏晃仰头一口饮尽,抬眸望向安静坐在对面的沈无咎,开口问道:“还打算继续参赛吗?”
沈无咎一怔,表情终于有了变化:“要取消我参赛资格吗?”
“瞧你这反应,是还想继续参加?”
“当然。”沈无咎毫不犹豫,“当初是您考察之后才选择的我,除非您选我的理由,是因为我是 Alpha。”
夏晃又给自己倒了杯水,挑眉打趣:“敬语都用上了?听起来还挺不习惯。”
沈无咎没想到他关注点在这,愣了一秒才降低语调解释:“我平时对熟悉的人没这种用词注意。”
“挺好。熟悉的人,不枉费我为了你跟他们据理力争半个小时。”
“他们?”
“昂,主办方的人,在考虑怎么处理你这个情况,名额我帮你保住了。” 夏晃翘起二郎腿,举了举手里的水杯,“可给我说得渴死了。”
沈无咎轻轻眨了下眼,抬眼看向夏晃,语气郑重:“谢谢。”
“没事,”夏晃摆了摆手,“既然咱们两个是熟悉的人,那你跟我说说,为什么非要参加这场比赛?别拿那些冠冕堂皇的场面话糊弄我,集训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你对这场赛事格外看重。”
“我......”沈无咎略一迟疑,缓缓开口,“我想当医生,临床,外科,信息素方向。”
他一个词一个词往外蹦,但夏晃听懂了。果然如他所料,得知沈无咎隐瞒自己是Omega时,再联想他平时用心准备比赛的模样,背后原因肯定与未来的追求有关。
沈无咎想要成为腺体主刀医,也就是他口中信息素方向的外科医生。
别的外科分支对性别没有硬性限制,只凭实力说话,可腺体主刀医这个行当,几乎默认属于Alpha。说是默认,其实时至今日在岗的腺体主刀医,全部都是Alpha,而且是顶级Alpha。
因为腺体相关的手术复杂度高、耗时漫长,需要医生具有极强的体力、极度稳定的精神力。病人在手术时,难免会信息素外泄或紊乱,医生在必要时刻要把自身信息素压到接近零,免得受其干扰,术后再精准释放安抚信息素。社会认为只有顶级Alpha才有这种“精准开关”身体的能力。
夏晃定定地望着他,沉默良久,久到沈无咎浑身都开始不自在,他才出声:“你隐瞒Omega身份,就是为了这个?”
沈无咎微微蹙眉,不太喜欢夏晃这种语气:“这很重要,是我的梦想。”
“梦想?” 夏晃低低笑了一声,深深看他一眼,忽然抬手猛地一拍桌子,高声道,“我喜欢你!”
沈无咎懵了,怔怔看着突然激动起来的夏晃。夏晃绕过茶几坐到他身侧,拍了拍他的肩膀:“年轻人,就要有梦想!人活着,就要有梦想!”
“但你刻意隐瞒身份这件事,不对。”
沈无咎悄悄往旁边挪了半寸:“我没打算一直瞒下去。我本想等证明自己能胜任这份职业之后,再……”
“那你要等到什么时候?” 夏晃打断他,“是拿到这场比赛的名次,还是等到拿到心仪的工作机会?”
“我没想好,但不重要了,现在已经曝光了。”
“你……” 夏晃话到嘴边顿住,斟酌片刻含糊带过,“算了,这事以后再说。我有个疑问,要是没爆出这件事,赛前统一使用抑制剂、抑制贴的环节怎么办?全程都有志愿者监督,你总不能偷偷藏一张抑制贴吧?”
“我有,比赛前在酒店贴好就行了,”沈无咎说,“到现场就打抑制剂呗,虽然对我没用,但也没危害。反正这个抑制贴不是会抑制腺体的情欲吗?贴上谁也闻不出来我是Omega。”
夏晃晕倒:“忘了你家是开研究院的了,肯定不缺。”他又笑嘻嘻看着沈无咎,“那你现在是不是就准备啦?送老师一个?”
“可以是可以,但你也知道这药效很强,一般情况下最好别用。”
“没事,我平时就用这款。”
“你......”沈无咎想问缘由,又觉得不妥,转而改口,“挺有钱的。”
这款抑制贴正如夏晃所说,属于市面定价最高的一档,所以没什么必要,大家一般都不会用。
夏晃抬手撩了下刘海,神态轻松:“还好还好,一般有钱。”
当晚,余渐给打来一通电话,但沈无咎睡着了没能接到,第二天醒来,对话框里多了几条信息:
【睡了吗?】
【夏老师说你可以继续比赛,先调整好状态,我会在比赛前赶回来。】
【发帖的人,我帮你查。】
沈无咎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眼睛,回复完消息起身下床洗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