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的题非常有意思哈,是大伙爱听的,”主持人边看题卡边笑说,“要是这几位帅哥的家长也在场,就当听个乐呵哈,大过年的,别跟孩子较真。”
“第一题,如果弟弟知道了哥哥加了喜欢人的微信,请问弟弟第一句会说什么?”
这......沈无咎握笔的手停在半空,回忆了下才开始动笔。
一分钟作答结束,亮题板。
“给我看看朋友圈。”“看看照片。”“你竟然加上了?”“叫什么名字,谁啊?”前面两组的答案五花八门,都不一致。
轮到沈无咎和余渐时,两个人的题板上都写了四个字——“把她删了。”
台下掌声一片。单意看着那答案,笑得直拍大腿。
主持人拿着话筒去采访:“请问一下,你们是怎么想到这个答案的?”
沈无咎看了眼余渐,说:“因为这事发生过。”
“哦~”主持人又要说什么,沈无咎又凑近话筒补充了句:“不过对面不是我哥喜欢的人,是之前就加过的同学。”
“那请问哥哥,真的把对方删了吗?”
“删了。”
“为什么呢?”
“原因刚刚说了。”
“明白了明白了,就是不喜欢对方,所以删了,不给对方留念想,很干脆。”主持人满足了八卦之心,回归正题,“看来这位哥哥不仅长得帅,还是个不养鱼的好男人呢。来,我们继续第二题——”
“如果弟弟睡着了,倒在哥哥肩膀上,哥哥会怎么做?”
有一组都回答了“推开他”,另一组一个写“不会发生这种事”,一个写“把他弄醒”。
沈无咎写的是“让他枕着”,余渐写的“不动”。两个人答案不一样,但意思一致,也算正确。
“第三题,下辈子还愿意当兄弟吗?”
这题他们三组都得分了,不同的是前面两组都写了“会”,沈无咎和余渐则都写了“不会”。
主持人的采访欲又起来了:“请问两位写的是真心话吗?”
沈无咎笑了笑:“当然。”
“为什么呢?”
沈无咎转着手中的笔,语气随意:“还能为啥,当腻了呗。”
其实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他压根没犹豫就写了“不会”,都没像前两题一样去想余渐会写什么。所以看到余渐也写了“不会”时,他还有些意外。不是觉得余渐会写“会”,而是觉得这两种都不像是余渐的答案。所以他还挺好奇余渐也写“不会”的原因。
下一秒主持人就替他问了。沈无咎听见余渐说:“我觉得他会回答‘不会’。”
很正经,甚至是很认真的回答。现场安静了一瞬,随后响起低低的议论声。主持人嘴角抽了一下,连忙圆场:“看来咱们第三组默契十足啊,三道题全对。第一轮的时候我还说你们不像正常亲兄弟,结果第二轮就被打脸了,明明很懂对方。该说不说,还得是亲兄弟哈,嫌弃直接写在明面上哈哈哈,怪不得第一轮跟不敢碰对方似的,原来是嫌弃啊!原来我们第三组走的是欢喜冤家路线。”
下面又开始哈哈大笑起来。
离开那个舞台,他们继续往前走,几个人边走边回顾刚才沈无咎和余渐的精彩表现,但谁都没提关于第三个答案的话题。
余渐这时刚接了两句韩从的话,随意侧了下头,余光瞥见旁边的陆南和姜早——男生的右手伸向女生,女生抓住男生的手腕,微微踮脚去喝男生手里的酸奶。
这一幕无比熟悉。
余渐的眼神忽然被路过的灯火恍了下。
其实这一片地界是沈无咎格外偏爱的。原因无他,只因为热闹。顺着护城河,几乎可以逛遍济州著名的景点,所以这一片从来不缺人。
小时候的沈无咎就爱在这一带晃悠。堤岸步道、石桥阶沿,涌出来的泉水哗哗流淌,小铺子一家挨着一家,游人往来不绝,到处都是活泛的日子声息。早先他年纪太小,家里不许他独自在外久留,能准许他活动的范围本就有限,只能在离家不远的地方打转。可沈无咎心野,总想往更远的地方去,看彩灯,逛街巷,沿着河岸一路往更热闹的广场方向走。
于是他便拽着余渐。
有余渐做伴,家里人总会松口,容许他在外多玩一段时间。这时候他胆子就大了,经常偷偷越开大人叮嘱的范围,拽着余渐的衣袖,穿过人潮熙攘的堤岸,跑到老街的摊子上去吃糖炒栗子,啃刚出炉的驴打滚,甚至还会“远行”,一路小跑到大明湖岸边,去瞧湖面游船与满岸荷花,撞见一个漂亮姐姐就兴奋地拍余渐的胳膊说:“这就是传说中的夏雨荷吗?”
这就是他们的小时候。
余渐记忆里关于那段时光的所有热闹场景,似乎都有沈无咎。
这也不奇怪,他们是法律上的兄弟,生活在同一屋檐下,日常生活中有彼此的身影太正常了。
可为什么沈无咎会对自己生出不一般的感情呢?
余渐在刚察觉到沈无咎的心思时就百思不得其解,他自认从未做过逾矩的举动。或许他心里有一个模糊的答案,但也从未深究过。直到刚刚——
他看见陆南和姜早自然而然地喝对方的酸奶,这个行为在几分钟前就在他和沈无咎之间上演。可陆南姜早是情侣,而他们,又是什么?
在之前,余渐从没有觉得这个行为有什么不一样,这是他和沈无咎过往十多年相处的日常,是他认为的正常的相处模式。
可他忘了,在质变形成之前,量变也一定是非常多的。重组家庭的境地让他们两个小孩同病相怜,按年龄排序,我比你大,我是哥哥,你比我小,你是弟弟,所以两个人就这样以哥弟的名义相处,像亲人一样照顾彼此。他们之间没有逾矩的举动,只有模糊的边界。
走泉城路人挤人的时候,他们不像正常兄弟一样简单拽下胳膊,而是会半虚着手臂,把对方护在内侧;冬天晚上风大,沈无咎会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再一圈一圈绕到他脖子上,而不像正常兄弟一样直接丢给对方。
他记得沈无咎所有细碎忌口:不吃葱花,怕太酸的山楂。沈无咎也总在他晚自习时间延长的时候照例等他回家,聊完今天所有发生的趣事才睡觉……
模糊的边界里,对方的形象也一定是杂合的。在那方寸的缝隙间,不知道哪一瞬间的失衡,就会让他们这段看似正常的关系骤变。
正常,正常,不正常。
余渐看着与朋友放肆说笑的沈无咎,不禁又像之前一样问自己:懊悔吗?
这次他无法给出肯定答案了。
他只能告诉自己:发生过的事情无法收回,就这样装聋作哑地装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