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散!”
教官一声令下,被晒蔫了的新生们立刻弯下了僵硬的背,争先恐后地往树影底下躲。
方一随瞅着走在前面的余渐,碰了碰沈无咎:“我怎么觉得他那么眼熟?”
“因为你早上刚看过他。”
“哦对!”方一随想起来了,“你哥啊?那你怎么不去打招呼?”
“……问得好。你怎么不去问他为什么不告诉我他是我们班的助教?”
“啊?你不知道?那你问问你哥呗,又不是外人。”方一随说着,十分自来熟地冲前面喊了一声,“哎,学长,余学长!”
余渐回头。
“学长,你弟问你为什么不告诉他你是我们班助教。”
沈无咎:“……”
余渐看了眼沈无咎,说:“本来不是我,我缺军训的学分,这个任务临时转给我的。今天早上来之前才分的班。”
“哦,原来是这样。”方一随点点头,“学长你什么专业的?哪个班?”
“ABO医研1班。”
“那算我们直系啊,怪不得你带我们班。”
“嗯。”余渐随意应着他,无意间抿了下干涩的嘴唇。
沈无咎注意到,环视一圈,看见了学校为大家准备的公共接水机。“喝水吗?你们。”
“喝。”方一随也觉得有点渴了,“早上走太急没带水杯,咋整?”
“没事,这不是有一次性水杯吗。”沈无咎走过去接了一杯,往旁边递。
“哇塞,太贴心——”方一随的手伸到一半,眼睁睁看着那杯水转了个弯,递到了余渐面前。
没人接。沈无咎抬眸看他:“喝吗?”
“谢谢。”余渐接了过去。
方一随尴尬地收回手,自己走到接水机前重新拿了个杯子:“没事,我自己给自己接。爱你,老己。”
*
军训过了快一周,太阳也尽职尽力值了一周班,天天全勤,晒得新生们苦不堪言。
午饭过后,316宿舍门被推开,周佑把东西往桌上一扔,拿起遥控器就开了空调。
李度是南方人,几乎没经历过这么热的夏天,瘫在椅子上有气无力:“我真后悔报了济州。”
方一随:“好想喝冰水啊!”
沈无咎半靠在椅子上,刚打开手机,消息就噌噌冒出来。开心寡寡乐群里已经聊得热火朝天了。他大概翻了一下,弄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是他们高中表白墙昨天晚上发了个帖子,内容是几张纸条,其中好几张纸条的内容都是关于表白的——“×××,我喜欢你”“×××,我想和你考同一个大学”等等,最关键的是,这有的纸条下面还有落款。
这下可好,一群少男少女的心事就这样曝光在了阳光下。
这些名字沈无咎都认识。
不是他们班的,就是他们隔壁班的。
什么情况?
沈无咎记得这些纸条,大概是他们高二刚开学的时候,当时不知怎么,“时间胶囊”流行了一阵。有一次体育课自由活动,隔壁班一个女生带了几个时间胶囊来,说可以把期望和心事写下来,藏在操场某个地方。本来只是小范围的事,但两个班关系好,传着传着就莫名变成了一次集体活动。
有这么个渠道能把自己的心事表达出来,虽然有暴露风险,但青春期的躁动难以掩制。害怕被看穿,又渴望被某个人准确无误地发现,物理上的“埋藏”会带来微弱风险,也会带来令人心跳的兴奋。
所以当时有许多人参与了这个小活动,也有不少人写下了落款。
沈无咎记得,单意当时也拿到了一个时间胶囊,非嚷嚷着让他们几个也写一下,最后还被他藏在了一个隐蔽的地方。
说曹操曹操到,微信上弹出单意的消息:
【前几天倒霉得要死,好不容易好过了两天,我以为是老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打算放过我,现在才发现是在架狙。】
沈无咎:【?】
【咎哥,你要救我命啊!我不想被狙死。】
【说人话。】
【时间胶囊,群里刚刚说的事,我们也写了你还记得不?】
【记得。】
【玛德不知道哪个混蛋,仗着学长学姐不在校,就把别人的秘密投在了表白墙,连个码都不打一下!还有那个表白墙皮下,也不是啥好玩意!】
【这纸条他们怎么翻出来的?】
【你没听说吗?我们学校要翻修操场,昨天刚开工,就挖出来几个时间胶囊,估计被好事的人捡了去,这才投到了表白墙。我真是无了个大语了!翻修操场,为什么遭殃的是我们!】
沈无咎品出来一丝不对劲:【你在纸条上写了什么劲爆的内容?】
【……】
【不说不帮你。】
【你要是帮我找到那个时间胶囊就给你看。】
沈无咎刚打了一个“不”字,突然想到了什么,他当时写的什么内容来着?好像他那时候心情不好……
他顿了顿,重新回道:【行。什么时候去?】
【今天!操场翻修应该很快,等不了了,今天下午趁他们进校的时候混进去。】
【你把军训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哎呀逃了,或者找人代课,我们教官管得不严。你就更好办了,渐哥不是你们班助教吗?你直接跟他请个假。】
【你想多了,我哥这人不会假公济私。】
【啊?弟弟也不能私一下?】
沈无咎顶了下腮。之前或许可以,现在……别说私一下了,能秉公对他就不错了。
单意看他不回,又发来:【那怎么办?你还能去吗?】
沈无咎想了想纸条的内容,打字:【去。】
【叫林确不?】